看着眼前并肩而坐、气息交融再无先前隔阂的长歌与镜流,丹枫清冷的龙瞳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慰藉,微微颔首:“如此便好。”
他语气平淡,却含着真诚的祝愿。目光落在精致的食盒上,“多谢款待。”
他将食盒暂且放在一旁,转而取出一套素雅的茶具。
动作行云流水,煮水、温杯、洗茶、冲泡,每一步都带着持明龙尊特有的韵律与精准。
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瓷盏中,漾开嫩绿光泽,一缕清雅高远的茶香随之弥漫开来,带着熟悉的、属于遥远故乡的气息。
“这还是从罗浮带来的,鳞渊境明前的‘鳞渊春’。” 丹枫将两盏茶分别推向长歌与镜流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多了些许怀缅的意味,“想来,你们也有许久未曾品尝了。某人……怕是早已心心念念。”
长歌与镜流在他对面落座。
长歌深吸一口那熟悉的茶香,眉眼舒展,点头笑道:“嗯,确是念想已久。正好,你边吃这些早点,边品这春茶,便当是一顿罗浮风味的早茶了。”
丹枫执起茶盏,却未立刻饮用,浅碧色的龙瞳望向长歌,忽然问道:“想家了?”
长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片刻后坦然点头:“罗浮的山水,仙舟的故人……的确时常念起。”
他话锋一转,侧目看向身旁静静品茶的镜流,目光柔软下来,声音也低沉了些许,“不过……有流儿,有小玥儿在的地方,便是家。”
他复又看向丹枫,将问题抛回,“你呢?”
丹枫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语气淡漠:“我?有何可想。龙师那些陈词滥调的絮聒,我恨不能寻个由头,将他们统统打发去蜕生转世,落个清净。”
他指的是持明族内那些繁琐事务与派系的掣肘,刻意避开了长歌问题中隐含的、对白珩、应星、景元等故友的关切。
长歌岂会不知他这傲娇性子?
他盯着丹枫看似无波的脸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好了,在我面前还需这般遮掩?论辈分,我算是你长辈;论交情,亦是老友。放心,”
他语气转为温和笃定,“他们定会各自安好,待我等归去,自有重逢把酒之日。”
丹枫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一直微蹙的眉宇,似乎因此言而舒展了难以察觉的一分。
镜流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此刻也忍不住唇角微扬,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丹枫,千年已过,你这死傲娇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丹枫恍若未闻,只是沉默地为两人续上茶水,随即轻哼一声,终于伸手打开了长歌带来的食盒。
霎时间,烧卖与虾饺混合的鲜香、馅饼温润的麦香扑面而来,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瞬间将他拉回了罗浮仙舟那些无数个平凡却温暖的清晨。
他捏着一枚虾饺的指尖微微一顿,神情有刹那的恍惚,仿佛透过这缕香气,看到了鳞渊境的水波,听到了星槎海码头的喧嚣,还有那群吵吵闹闹却不可或缺的友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