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铺子里新收的,不是什么古物,但玉质温润,雕工精巧,给璋哥儿拿着玩正合适。重阳登高,给孩子佩个祥瑞。”
绵绵忙谢过:“三婶费心了,真真是可爱。”她让夏荷把小狮子收起来,又给冯氏倒了杯茶。
冯氏喝了口茶,闲话道:“你三叔说,近来铺子里生意不错,尤其是一些清雅的文房和仿古画,很受读书人青睐。他还琢磨着,是不是再开一间专营古籍拓片的。要我说,他就是闲不住。”
“三叔这是雅趣,也是本事。”绵绵笑道,“咱们府里有三叔打理这些,不知省了多少心。”
冯氏摆摆手,压低声音道:“说起来,昨日有桩趣事。铺子里来个客人,看中了一幅前朝的花鸟图,旁敲侧击地打听,我们府上是不是与成国公世子交情匪浅。你三叔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只说是寻常往来,夸那画好,便把话头岔开了。我琢磨着,怕是有人想探风声呢。”
绵绵神色不变:“还是三叔三婶机警。我们与谁交往,都是坦荡的。只是有些事,不必与外人所道。”
冯氏会意:“就是这个理儿。”
送走冯氏,绵绵脸上的笑意淡去。看来,虽然赵明德倒了,但外界的目光并未完全移开。她唤来秋月,低声吩咐了几句。
重阳前一日,卫瑄从京郊族学回来了。
少年穿着青布直裰,眉目间依稀有其兄卫珩的轮廓,但眼神更为跳脱活泼。他先去给老夫人、父亲卫琮请了安,便直奔芸澜苑。
“大哥!嫂嫂!”卫瑄规矩地行礼,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被宋嬷嬷牵着的卫璋,“璋哥儿!看小叔给你带什么了!”他掏出一个小巧的鲁班锁,还有一包糖渍梅子。
卫璋认得这个小叔,高兴地扑过去,被卫瑄一把抱起,咯咯直笑。
卫珩看着弟弟与儿子玩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在学里可好?课业如何?”
“回大哥,山长和先生们都很好,同窗也和睦。课业……策论还差些火候,先生让我多读史。新学了一套拳法,改日请大哥请点一下。”
卫瑄一板一眼地回答,末了又忍不住笑道,“大哥,我这次旬考,得了甲等!山长还夸我算学有进步!”
“不错。”卫珩眼中露出赞许,“明日重阳,好好松快一日。”
卫瑄用力点头,又凑到绵绵身边,献宝似的说:“嫂嫂,族学后山有片野菊,开得极好,我偷偷摘了些晒干了,给嫂嫂缝个菊花枕安神!”
绵绵心中温暖,拍拍他的肩:“瑄弟有心了。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捎信回来。”
“我知道,嫂嫂放心。”卫瑄笑得眉眼弯弯。长兄长嫂的真心照拂,是他最珍惜的温暖。
夜幕降临,芸澜苑的烛火渐渐亮了起来。
卫璋玩累了,被宋嬷嬷哄睡,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卫瑄也回房温书去了,院子里只剩下绵绵和卫珩。
绵绵靠在软榻上,就着灯光看青黛拟的重阳礼单。卫珩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未看进去。
“今日三婶来说,有人探《墨韵斋》的口风。”绵绵轻声道。
“嗯。”卫珩放下书卷,“意料之中。赵明德倒台,空出的位置,总会有人想填补。我们与成国公府、安阳长公主走得近,自然会引人揣测,甚至……有人想借机攀附或试探。”
“那我们……”
“以不变应万变。”卫珩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日常往来,礼节不缺,但不必过分热络。我们家立身的根本,不在攀附权贵,而在自身稳当。父亲虽不理外事,但爵位犹在,二叔在清流中有些名声,三叔把庶务打理得不错,我们自己,行事无愧于心即可。至于那些想借风使舵的,不必理会。”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绵绵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如水,丹桂的香气隐隐传来。重阳将至,这是一个收获与团聚的季节,也是一个需要警惕与守望的季节。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是最好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