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暖融,茶香袅袅。赵栩一身石青常服,眉目舒朗,笑道:“卫兄这小年也不得闲?可是为了顾将军那头的事?”
卫珩颔首:“惜朝新掌火器营,工部、兵部那边给的尽是残次老弱,拖延敷衍。他年轻,有些话不便说得太直。”
赵栩了然,轻叩桌面:“这事我已听闻。有些人占着位置不办事,还敢刁难办正事的。火器营是陛下钦点要建的新军,他们也敢伸手拦?”
他端起茶杯,“放心,过两日陛下查阅禁军冬操,我自有办法让陛下‘亲眼’看看那些拨给京营的‘好’火器是什么成色。陛下最恨敷衍军国大事,届时,该谁难受,谁就得把吞下去的好处吐出来。”
这便是借赵栩这个身处禁军、又得圣心的自己人之口,来破局。卫珩举杯:“有劳赵兄。”
“份内之事。”赵栩饮罢,神色稍正,“还有一事,你府上的《墨韵斋》,近来是否有些不相干的人走动?”
卫珩眉峰微挑:“三叔是提过。赵兄也听说了?”
“我手下有个老文书,前几日在琉璃厂附近,看见两个生面孔在《墨韵斋》外转悠,行迹可疑。跟了一段,发现他们进了城南一家南货铺子。那铺子的东家……”
赵栩声音压低,“与已故齐王府一个早年被流放、后死在路上的门客,有姻亲关系。虽是陈年旧账,但这关系,总让人不得不多想。”
线索再次隐隐指向齐王余孽。卫珩眸色沉静:“多谢赵兄提醒。年关人多眼杂,确需多加留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赵栩道,“齐王虽伏诛,但其党羽未必尽除。如今朝中……二皇子、三皇子相继出事,只剩七皇子,陛下虽未明言,但储位空悬,总有人心思浮动。你们卫家是实打实扳倒过齐王党羽的,须防着有人借机生事,或是想搅浑水,行报复之举。”
赵栩点到即止。如今成年皇子只剩七皇子萧砚,虽因二皇子出事后,只剩他一个成年皇子后,行事低调不少,但其背后势力与皇帝属意之间微妙的平衡,正是京中许多目光暗中聚焦之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两人又就京中一些细微动向交换了看法,赵栩方才告辞。
傍晚,卫珩回府时,祭灶仪式已毕。空气里残留着甜香。他先去外书房见了福伯,仔细询问了府中防卫和年节期间门禁的安排,又做了些调整吩咐,这才回到芸澜苑。
绵绵正看着丫鬟们张贴新写的“福”字,见他肩头带着寒气,忙迎上来。“外头冷吧?灶上温着热汤,先用些暖暖。”
用膳时,卫珩将赵栩所言简略告知。
“齐王余孽……果真阴魂不散。”绵绵蹙眉,“他们盯着《墨韵斋》,莫非想从书画往来或账目上做文章,构陷三叔?”
“不外乎栽赃、散布流言,或夹带些违禁之物。”
卫珩语气平稳,“我已让墨玄暗中盯着那南货铺子及与其往来密切之人。他们若动,便能抓现行。眼下年关,他们若聪明,便该知道此时生事,易引雷霆之怒。”
他顿了顿,“赵栩也提醒,朝中因皇子之事,暗流未息,我们府上须得稳当,莫被卷入无谓纷争。”
绵绵点头,将老夫人提点的话也说了。“祖母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年便是。”
“嗯。”卫珩给她盛了碗热汤,“我已嘱咐福伯,外院门禁加倍仔细,各房送年礼的名单他那里也有一份,会仔细核对。内院这边,你和青黛多费心。”
“我晓得分寸。”
夜里,雪落无声。卫璋在宋嬷嬷柔和的哼唱中睡熟。绵绵靠在卫珩肩头,望着窗外被雪光映得微明的夜色。
“过了年,璋儿就周岁了。”她轻声道,带着为人母的柔软期盼。
“嗯。”卫珩揽紧她,“得快些长大,他爹还等着带他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绵绵唇角微扬,心中那丝因外间风波而生的紧绷,渐渐被这温暖的期待抚平。
雪掩朱门,府内各院灯火渐次熄灭,沉入节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