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芷晴险遭毒手之事,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滋啦”一声,瞬间在京中上层圈子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安阳长公主的震怒如惊雷滚过,内务府连夜彻查的风声紧得像张网,原本浑浑噩噩的众人,总算惊觉近来京中那些若有似无的暗流,早已汹涌到了眼皮子底下。
风口浪尖上,谁都不敢轻易露头,成国公赵世渊却偏在这时,亲自登门拜访卫国公府。
这位掌禁军多年、深得帝心的老国公,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裹着挺拔如松的身姿,腰束玉带,佩着枚成色温润的白玉牌,那是先帝亲赐的信物。
他面容刚毅,眉骨高耸,一双虎目深邃如渊,哪怕只是平静地站着,周身也自带一股常年执掌兵权的威严,不怒自威。
府里的下人刚引他到前厅,他便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客套,引我去外书房见卫珩即可。”语气利落,不带半分拖沓,尽是军旅出身的干脆。
外书房内,茶香袅袅。
“老夫今日登门,一来是瞧瞧你这孩子,二来,也是为京中近来这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而来。”
赵世渊刚坐下,便开门见山,“永昌伯府的事,老夫已经知晓。手段阴毒至此,已非寻常仇怨。顾惜朝那边查到的工匠问题,赵栩盯着的货栈、棺材铺,还有你们查到的金绣坊、惠安堂……桩桩件件,背后恐怕都是一条藤上的毒瓜。”
卫珩亲手提起紫砂茶壶,稳稳为他斟了杯热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他双手递过茶杯,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世伯明察。晚辈与惜朝、赵栩兄弟追查多日,线索虽繁,却如隔雾观花,始终摸不清根由。尤其对方似与宫中采买有所牵扯,行事又极隐秘狠辣,晚辈虽有些推测,但苦无实证,亦恐牵扯过深,投鼠忌器。”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直裰,袖口绣着暗雅的云纹,衬得身形清隽。只是眉宇间拢着一层浅愁,眼底藏着几分疲惫,连日追查,又要兼顾府中女眷安全,他已是多日未曾睡安稳了。
赵世渊接过茶盏,并未饮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如电看向卫珩:“你担心的,是那七字铜牌,还有可能涉及宫中甚至……天家之事?”
卫珩沉默了片刻,坦然点头,语气凝重:“不敢隐瞒世伯,确有疑虑。齐王余孽作乱,是为复仇或另有所图?若真与宫中某人有关,其心恐怕更大。”
“你思虑周全,是好的。”
赵世渊颔首,“陛下虽未明言,但对近来京中屡生事端,尤其是针对火器营和功臣家眷的阴私手段,已有所不满。陛下要的是国安民稳,最恨结党营私、动摇根基。至于宫中……”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有些人的心思,不过是痴心妄想。但跳梁小丑,也需雷霆手段震慑。”
这话已是极重的暗示,卫珩瞬间便懂了。成国公此来,绝非单纯的探望与提醒,更是带着陛下的默许,代表了朝堂上层的态度,他心中微凛。
“老夫执掌禁军,拱卫京畿与宫禁安宁乃分内之责。”赵世渊继续道,“惠安堂涉及宫廷采买,已由内务府着手严查。至于地下通道之事……”
他眼中精光一闪,“赵栩已将你们府上两位小公子的推测告知老夫。利用废弃地下孔道行事,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法子。此事,禁军来查最为便宜。”
卫珩闻言,心中顿时一松。
有禁军大统领亲自介入,地下通道的调查便无需再束手束脚,且禁军人手充足、经验老道,远比他们私下追查要稳妥得多。
“多谢世伯援手。晚辈已将已发现的几处可疑节点及推测图样交予赵兄。”
“不必客气。”赵世渊摆摆手道,“赵栩已报与老夫,禁军会以清查京城地下防汛、防匪隐患为由,对可疑区域进行秘密勘探。你们发现的旧官仓入口,将是突破口。此外,”
他看向卫珩,“金绣坊和那个茶馆,继续由你们的人暗中盯梢,禁军不便直接插手市井商铺,以免打草惊蛇。但若有需要,随时可调遣人手支援。”
“晚辈明白。”卫珩应道。有禁军负责最危险和敏感的地下探查,他们便可更专注于地面上的线索追踪与内宅防卫,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珩哥儿,”赵世渊忽然唤他小名,语气转为一种长辈的告诫,“你虽无官职,但能力心性,老夫与长公主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番风波,是对你的磨砺,亦是对卫家的考验。”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恳切:“记住,行事需刚柔并济,证据务必扎实。只要立身正,万事有老夫与长公主在后方为你斡旋。但切不可急躁冒进,予人口实。”
“晚辈谨记世伯教诲。”卫珩郑重行礼。
成国公的来访与表态,如同一剂强心针。禁军很快行动起来,以“防汛勘察”为名,对几处废弃官仓、旧庙等地点进行了外围控制,并开始对那处疑似通道入口进行谨慎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