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日,天刚蒙蒙亮,城南的胭脂铺便按时敞开了店门。
朱漆门帘被风轻轻吹起,露出里头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老板娘穿着一身半旧的湖蓝色布裙,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意,如往常一般招呼着零星上门的女客,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半点看不出周遭暗藏的杀机。
斜对面的茶摊早已开张,粗瓷碗碰撞的声响、摊主吆喝的声音混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市井。
赵栩就坐在茶摊最靠里的角落,一身浅灰色的行商布衫,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钱袋,手里端着一碗粗茶,慢悠悠地啜饮着。
他刻意敛去了周身的锐气,眉眼间带着几分行商的疲惫与松弛,可那双墨黑的眸子,却始终透过茶摊的蒸腾水汽,不动声色地锁着胭脂铺的门帘。
茶摊旁的乞丐、街角挑着担子的货郎、往来穿梭的路人,看似都是寻常百姓,实则皆是赵栩精心挑选的精锐眼线。
每个人都有预设的暗号,眼神交汇间便已完成信息传递,将胭脂铺周遭百米之内,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时间从清晨缓缓滑向日暮,阳光渐渐西斜,将街面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胭脂铺里的客人来了又走,都是些真正来选购胭脂水粉的妇人,挑挑拣拣、说说笑笑,并无半分异常。
既没有出现三爷描述中、会在墙缝留暗号的人,也没有可疑人物在铺外长时间徘徊窥探。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茶摊的客人越来越少,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手下悄悄凑到赵栩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与焦灼:“世子爷,这都快天黑了,连个可疑人影都没有。难道是被逆党识破了?还是……三爷撒了谎?”
赵栩放下粗瓷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目光依旧没离开胭脂铺,语气沉稳得听不出情绪:“三爷惜命,关乎自身安危的关键处,不敢作假。要么,是这个蕊姑娘的谨慎超乎我们想象,早已察觉到风声不对。要么,就是他们的联络方式临时变了,或是她本人根本不屑于亲自靠近这处已可能暴露的联络点。”
他话音刚落,周遭的眼线便已露出几分失望之色,显然觉得这一日的布控怕是要无功而返。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赤着一双小脚,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胭脂铺侧面堆放杂物的墙角。
那孩子看着像是街头乞讨的小乞丐,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留意自己,便弯腰装作捡拾地上的碎布,小手如灵蛇般一缩,飞快地往墙砖的缝隙里塞了个东西。做完这一切,他没多做停留,转身就往巷弄深处跑。
“跟上他!”赵栩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光,声音压得极低。
早已准备就绪的眼线立刻行动,分作两拨:一拨人装作寻常路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小乞丐身后。另一拨人则绕到巷弄另一侧,意图前后包抄,避免他逃脱。
那小乞丐对这一带的街巷极为熟悉,在狭窄的巷弄里灵活穿梭,专挑那些七拐八绕的窄路走。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一旦发现有人尾随,便立刻加快脚步,钻进更隐蔽的巷道。最后,他一头扎进了南城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