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贵妃扶着软榻的扶手坐下,小太监奉上茶盏,水汽拂过她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的痒。
她捏着杯沿轻轻转了转,声音温和得像殿外的光:“那臣妾有福了。
臣妾也是瞧着最近,身子好了些。
想着与皇上汇报恭贵人身后之事。
最主要是,还是兰胥这丫头总在宫里念叨,说之前落水,惊了皇上,要常来给他皇阿玛问安呢。
还新背了几首诗,非要给您听才肯罢休。
臣妾想着,您近日为朝堂与后宫的事烦心,便带她来给您解解闷,也让您歇歇眼睛。”
皇帝笑看着女儿,摸了摸头:“不错,精神了不少。
不像那日,好像受惊的猫儿......
苏培盛,赏太医院。
他们也算是尽心了。”
“嗻!”苏培盛应声传旨。
兰胥则笑嘻嘻,从皇帝膝上滑下来,小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她其实并非这样活泼的性子,平日里话也没有宛月公主多。
是随了自家额娘端贵妃的端庄娴静。
她素日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花有不同,人自然也是。
宛月妹妹活泼,自己娴静,胧悦羞怯,但都不影响她们亲近。
可今日,是为了求情。
自然要讨自家皇阿玛开心才是。
她心中其实清楚,皇阿玛更喜欢宛月妹妹,所以她故意学着妹妹,精神翼翼笑盈盈的模样儿。
希望能讨皇阿玛多几分偏爱。
端贵妃倒是不知道,自家女儿心思,只当是她前些时候落了水,如今好了。
想让她皇阿玛觉得自己没事了,才故意如此神采奕奕。
女儿的懂事体贴,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兰胥鹅黄小袄的衣角扫过金砖,留下道浅痕:“皇阿玛,女儿背诗给您听。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她声音清亮,尾音还带着点孩童特有的软糯,背到“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时,
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端贵妃,眼底满是依赖,像株寻着阳光的小苗。
这诗皇帝并不在意,也没觉得什么。
他生在皇家,却不是额娘亲自养着。
也没有体会过什么‘游子身上衣......意恐迟迟归......’
自己的额娘,到底是更亲他的弟弟。
而让皇帝有感慨的,是在兰胥下意识看向端贵妃的小动作里,感觉到了亲额娘对一个孩子的重要与彼此依靠。
自己儿时何尝不是如此?
偷偷瞧着自己额娘,可额娘却不似端贵妃一样回望孩子,而是目光只有自己的弟弟......
皇帝心中动容,伸手把女儿重新抱回膝上,玄色龙袍的袖口轻轻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不错。
可见,是你额娘平日里教导得好。
这孩子,眼看着就长这么大了,再过几年,也该为她相看人家,寻个知冷知热的夫君了。”
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