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拿!我昨天领了绝缘材料就回去了,今天一直和沃尔特先生调试电池组!有人陷害我!”
“谁可能陷害你?”安德烈亚斯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我和杜邦因为上个月的工作安排吵过架,他可能……”汉森语无伦次。
陈大勇将询问另外两人的记录递给安德烈亚斯。
船体组工长米歇尔·杜邦,一个四十多岁、脾气暴躁的法裔壮汉,承认昨晚加班后去过仓库领电极,坚称领完就离开了,没拿其他东西。
他的住处和工作区域搜查过了,没有发现图纸。
大卫·科恩,一个二十出头的犹太裔工程师助理,显得非常紧张,咬定自己只领了密封件样品,对其他一无所知。
“警报系统检查过了,”陈大勇低声汇报。
“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但我在仓库通风管道的内侧,发现了新鲜的摩擦痕迹和一点布料纤维。
有人可能从通风管道爬进去过,管道直径足够一个瘦小的人通过。”
安德烈亚斯的目光重新落在卡尔·汉森身上。
汉森身材瘦高,确实有可能钻进通风管道。
“汉森先生,”安德烈亚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现在说实话,交代图纸在哪里,交给谁,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如果等我们自己查出来……”他没有说完,冰冷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卡尔·汉森的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神闪烁,显然在激烈挣扎。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墙上的钟表在滴答作响。
突然,汉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我……我要见林先生!
我只跟林先生说!
我有重要情报!
关于……关于船坞里还有谁被收买了!”
安德烈亚斯和麦卡伦同时一愣。
还有内奸?
“林先生不在这里。”安德烈亚斯冷静地说道。
“你可以跟我说。”
“不!我只能跟林先生说!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汉森激动地挣扎起来。
“我知道的事情,关系到整个项目的安全!甚至关系到林先生本人的安全!”
安德烈亚斯眯起眼睛。
他在判断这是汉森的缓兵之计,还是真的掌握了重要信息。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安保队员进来,在陈大勇耳边低语几句,递给他一个小油纸包。
陈大勇打开油纸包,里面正是那三卷失踪的图纸,另外还有一张字条。
“在哪里找到的?”安德烈亚斯问道。
“在……在船坞外半英里处的海滩礁石缝里,用油纸包着,藏在很隐蔽的地方。”
安保队员回答道。
“是一个在海边钓鱼的孩子偶然发现的,他父亲是我们船坞的工人,认得图纸上的标记,赶紧送来了。”
图纸失而复得,但事情更复杂了。
显然,有人将图纸偷出后藏匿,准备找机会转移或交接,但因为某种原因未能成功,或者……这是故意布下的疑阵?
安德烈亚斯看向那张字条。
上面用打字机打着一行英文:“游戏刚刚开始。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落款。
一股寒意弥漫在会议室里。
这不是简单的内部盗窃,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潜艇项目乃至林承志的破坏行动!
偷窃工具和图纸可能只是试探,或者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而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
卡尔·汉森看到字条,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突然大喊起来:“是他们!是他们干的!
他们逼我偷工具,但图纸不是我偷的!
他们说我如果不配合,就杀了我妹妹!她在汉堡读书!我真的没办法……”
他崩溃般地哭喊起来,之前的强硬姿态荡然无存。
安德烈亚斯示意陈大勇给汉森松绑,递给他一杯水。
“冷静点,汉森。从头说,是谁逼你?他们是谁?怎么联系的你?”
汉森喝了口水,哽咽着说:“是……是两个星期前,我在旧金山的德国同乡会酒馆喝酒时,遇到一个自称是我汉堡老家邻居的人。
他说受我父母所托,带了些东西给我。
我们聊得很开心,他还问起我的工作……我喝多了,大概说了一些在‘重要船舶项目’上工作的话……
后来,三天前,他把我约到码头仓库,突然变了脸,拿出我妹妹的信和照片。
威胁我说,如果我不从船坞里偷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我妹妹在汉堡就会出‘意外’。
他们给了我一套开锁工具和仓库通风管道的示意图……要我偷图纸。
但我害怕,只敢偷了那套工具,想糊弄过去……图纸真的不是我偷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怎么联系?”陈大勇追问道。
“他叫弗兰茨·韦伯,中等身材,棕色头发,留着小胡子,说德语带柏林口音。
联系方式是……每次都是他找我,在《旧金山纪事报》分类广告栏登一则‘寻物启事’,约定见面地点。”
安德烈亚斯迅速记下这些信息。
光明会?还是德国情报机构?或者……其他势力?
“你刚才说,船坞里还有别人被收买?”安德烈亚斯盯着汉森。
汉森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韦伯……韦伯有一次说漏嘴,说‘你们船坞那个喜欢去唐人街赌钱的家伙,也为我们工作’。但我不知道是谁……”
喜欢去唐人街赌钱?船坞里有赌博恶习的人不多。
陈大勇立刻在脑中过了一遍名单,有了几个怀疑对象。
安德烈亚斯站起身,对陈大勇说:“控制汉森,暂时隔离。
立刻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排查所有有赌博习惯、特别是近期去过唐人街赌场的人员。
同时,追查那个‘弗兰茨·韦伯’。
麦卡伦先生,请加强对所有技术人员和工人的背景复查,尤其是近期有异常行为或经济状况突变的人。”
“明白!”两人应道。
安德烈亚斯走到窗边,望着船坞里灯火通明的潜艇。
薄雾越来越浓,海湾对岸旧金山的灯火在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忠诚,在巨大的利益或残酷的胁迫面前,往往是脆弱的。
汉森的背叛固然可恨,但他也是被胁迫的受害者。
那个隐藏在暗处、利用家人安全进行威胁的“韦伯”,才是真正的毒蛇。
更可怕的是,汉森可能只是暴露出来的一个。
船坞里,甚至林承志更核心的圈子里,是否还有别的“棋子”?
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所指?
安德烈亚斯想起林承志之前提醒的“忠诚的考验”。
没想到考验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尖锐。
他必须立刻将情况汇报给林承志。
同时,船坞的安保必须升级,内部清查必须深入。
潜艇项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