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洒在关门海峡翻涌的水面上。
王士珍站在“龙骧号”装甲列车的车顶,举起望远镜。
眼前是一片狭窄的海峡,最窄处仅六百余米,对岸就是本州岛的山口县。
海水在这里被两侧陆地挤压,流速湍急,浪头拍打着礁石,发出持续的轰鸣。
这就是关门海峡,连接日本九州与本州的咽喉要道。
历史上,这里是海战要冲,也是贸易枢纽。
“报告管带!”一名侦察兵从海岸方向跑来。
“下关镇已基本控制!
残余日军和武装平民约两百人退守东侧丘陵的旧炮台,仍在抵抗。
镇内平民约三千人,多数躲在家中,未与我军发生冲突。”
“旧炮台?”王士珍皱眉,“有威胁吗?”
“炮台建于幕府时期,有四门前装滑膛炮,射程不超过两公里,对我军构不成威胁。但地势险要,强攻会有伤亡。”
王士珍沉吟片刻:“围而不攻。派懂日语的人喊话,给他们两个时辰考虑投降。
时辰一到若不降,用迫击炮轰击炮台外围,不必强攻。”
“是!”
“另外,”王士珍补充,“寻找春帆楼。找到了立即保护起来,不得破坏。”
侦察兵一愣:“春帆楼?”
“执行命令。”王士珍没有解释。
士兵离开后,王士珍继续观察海峡。
海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光泽,对岸的本州岛轮廓清晰可见。
他能看到一些建筑,甚至看到炊烟,那里的人们,知道海峡这边发生了什么吗?
铁路只修到下关车站,再往前,铁轨被彻底破坏了。
日本人炸毁了海峡隧道入口,还拆除了连接两岸的铁路桥桥面。
显然,他们想用这道天堑阻挡中国军队进军本州。
这难不倒王士珍。
在出发前,林承志就给了他第二套方案。
如果铁路中断,就在下关建立前进基地,等待工兵部队和后续主力抵达,然后搭建浮桥或组织船渡。
“管带,您看那边!”了望哨突然指向海峡中央。
王士珍举起望远镜。
在夕阳的逆光中,几艘小船正从本州方向驶来。船很小,像是渔船,但船上的人影……
“战斗准备!”王士珍立即下令。
装甲列车上的机枪塔转动,瞄准那些小船。
海岸阵地上的士兵也架起机枪和步枪。
小船越来越近,大约有七八艘。
就在进入步枪射程时,船上突然举起白旗,每艘船都举起了白旗。
“停火!”王士珍制止了准备射击的士兵,“让他们靠岸,但保持警戒。”
小船缓缓靠近海岸。
王士珍这才看清,船上的人大多是平民装束,有老人、妇女,甚至孩子。
只有为首一艘船上,站着三个穿旧式武士服的男人,腰间佩刀,双手高举,以示没有敌意。
小船搁浅在沙滩上。
那些人下船,在士兵的枪口下缓缓走来。
为首的武士约五十岁,面容清癯,留着传统的月代头,步伐沉稳。
他走到距离王士珍二十步处停下,深深鞠躬。
“在下毛利元靖,长州藩士,现为下关町民代表。”
老武士用清晰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特来……请降。”
王士珍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会说汉语,更没想到投降来得如此突然。
“请降?”他重复这个词,“你们不是还有人在炮台抵抗吗?”
毛利元靖抬起头,眼神复杂:“炮台上是萨摩藩的残兵和部分狂热的年轻武士。
他们不听劝告,执意‘玉碎’。
但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
战争已经输了,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平民死去。”
他身后的一个老妇人突然跪下,用日语哭喊着什么。
王士珍听不懂,从那悲恸的神情,能猜到是在哀求。
“她说,她的儿子和丈夫都在黄海战死了,家里只剩她和孙女。她不想孙女也死在下关。”
毛利元靖翻译道,眼中闪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