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混合着未散的硝烟,在皇居废墟上空形成一层灰黄的雾霭。
木材、织物、肉体焚烧后的混合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吸入口鼻时带着刺喉的颗粒感。
林承志站在护城河外残破的石桥上,望着那片曾经象征着日本皇权千年的建筑群如今的模样。
爆炸的威力超出了预期。
三条地道的三吨炸药不仅摧毁了核心建筑,还引发了连锁反应。
皇居内原本就多有木结构建筑,此时余火未熄,数十处火点仍在燃烧,黑烟如柱升腾。
废墟中偶尔传来建筑的二次坍塌声,轰隆闷响后扬起更多烟尘。
护城河的水面漂着一层油污和灰烬,还有烧焦的木块、布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残骸。
河水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虹彩。
王士珍站在林承志身后三步处,左手按着军刀刀柄,右手下意识地摸着受伤的手臂。
“大人,”周武匆匆走来报告。
“德川家达已经带到,在临时指挥部等候。”
“让他等着。”
“统计数字出来了吗?”林承志问道。
王士珍打开手中的文件夹。
“初步统计:皇居守军及被困人员约一千二百人,确认无生还者。
我军在三日攻城战中阵亡八百七十三人,伤一千五百余人。
平民伤亡……难以精确统计,估计在三千至五千之间。
东京城内建筑损毁约四成,主要集中在内城区和交通要道。”
“四成……”林承志重复这个数字。
一座千年古都,四成化为废墟。
这就是征服的代价。
“大人,”王士珍犹豫了一下。
“有些士兵在废墟中……收集战利品。虽然严令禁止劫掠,但皇居内散落的东西太……”
“让他们拿。”林承志打断。
“每人限一件小物件,作为纪念。但金银珠宝、文物典籍必须上交。违者军法从事。”
“是。”王士珍松了口气。
这已经是最宽松的处理了,士兵们拼死攻城,总需要一些宣泄和奖励。
林承志走下石桥,踏上皇居废墟的边缘。
焦黑的土地上,砖石瓦砾混杂着烧焦的木料和辨认不出原状的物质。
他蹲下身,捡起半块烧变形的金属片,那可能曾是某件礼器的部件,也可能是兵器的一部分。
林承志将金属片扔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去见见德川家达。”
临时指挥部设在皇居外一座相对完好的武家宅邸里。
宅邸原主人是幕府时期的旗本武士,建筑是典型的书院造样式,有精致的枯山水庭院。
虽然部分房屋在战火中受损,但主体结构完好。
德川家达被安置在茶室里等候。
这位德川宗家第十六代当主,今年三十四岁,穿着朴素的深灰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织。
他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留着传统的月代头,前额剃发的边缘已有些许新生发茬,显然近期疏于打理。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微闭,如同入定。
林承志拉开纸门走进来时,德川家达立即睁眼,起身,深深鞠躬,几乎九十度的深躬,持续时间长达五秒。
“罪臣德川家达,拜见大将军。”他用流利的汉语说道,隐约能听出压抑的颤抖。
林承志走到主位坐下,“德川卿请坐。”
德川家达这才直起身,重新跪坐,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德川卿知道我为何请你来吗?”林承志问。
“罪臣……略知一二。”德川家达谨慎地回答。
“大将军需要一个人,来协助管理这片土地。”
“不仅仅是协助管理。”林承志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你出任‘东瀛自治政府’的首脑。
名义上管理日本的内政,实权在总督府也就是我手里。你愿意吗?”
茶室里一片寂静。
德川家达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缩,又强迫自己松开。
良久,他缓缓道:“大将军,罪臣有一问。”
“问。”
“大将军为何选我?
德川家已经没落二十六年,自明治维新以来,我们只是空有爵位的闲人。
论影响力,不如萨摩、长州的维新元老。
论军力,我们早已无兵无权。
论民心,百姓早已忘记幕府时代。”
“正因为你没落,正因为你无权无兵。”林承志淡淡道。
“萨摩、长州那些人,是明治维新的功臣,也是这场战争的推动者。
用他们,日本民众会认为这是维新政府的延续。
用你,一个被明治政府边缘化的旧幕府后裔,民众会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德川家达浑身一震。
“而且,”林承志继续道。
“德川家统治日本二百六十五年,虽然最后被推翻,但你们有一套完整的官僚体系和治理经验。
更重要的是,你们与皇室有联姻,有正统性。
我需要一个既有历史合法性,又不会威胁到我的统治的人。”
这话说得赤裸而残酷。
德川家达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再次深深鞠躬:“罪臣明白了。罪臣……愿为大将军效力。”
“很好。”林承志点点头。
“第一件事:明天,你要在皇居废墟前发表讲话,呼吁日本民众停止抵抗,接受新秩序。
讲话稿我已经让人拟好了,你要背熟。”
“是。”
“第二件事:组建自治政府内阁。
人选你可以提议,但最终由我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