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公使田贝停下笔,深深叹了口气。
德川家达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身后的日本代表们,有的掩面而泣,有的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有的咬牙切齿地盯着林承志。
林承志缓缓起身,走到德川家达面前。
德川家达想站起来,双腿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直。
“德川执政,”林承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条约既签,便当遵守。
望你勉力治事,抚绥万民。
只要东瀛安分守己,大清自会给予生路。”
德川家达深深鞠躬,几乎将头低到膝盖:“谨遵……总督大人教诲。”
林承志不再看他,转向各国使节:“诸位见证了今日之仪式。
《东京条约》既成,东瀛便为大清之藩属。
望各国尊重条约,勿生事端。
若有违者,便是与大清为敌。”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英国公使欧格讷脸色一沉,终究没有说什么。
俄国公使喀西尼冷冷道:“总督大人放心,俄国一向尊重既成事实。
只是……东瀛以北,尚有广袤土地。
不知总督大人对北方,可有兴趣?”
林承志微微一笑:“北地苦寒,非我所好。
但若有谁想趁火打劫,染指大清藩属,本督也不介意让舰队北上,领略一番北国风光。”
厅堂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法国公使施阿兰打圆场:“今日是签约之日,不谈其他,恭喜总督大人。”
其他使节纷纷附和,说了些言不由衷的祝贺话。
仪式结束后,各国使节陆续离去。
日本代表们也在侍从搀扶下,踉跄着退出白书院。
最后,厅堂里只剩下林承志和他的核心幕僚。
周武上前低声道:“大人,刚收到密报,签约的消息传开后,京都御所内有人试图切腹,被卫兵拦下。
大阪、名古屋等地出现小规模骚乱,已被驻军镇压。”
“意料之中。”林承志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萧索的庭院。
“二十亿两赔款,割地,驻军……这份条约,会把日本最后一滴血榨干。
他们有反应,很正常。”
王士珍皱眉道:“大人,条约是否……过于严苛?恐激起民变,统治成本大增。”
林承志冷笑道:“我要让他们记住,挑衅强者,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笔钱大部分会用在日本本土,修铁路,建工厂,开矿山。
我要用日本的钱,建设一个能为中国服务的东瀛。这才叫‘以战养战’。”
幕僚们面面相觑,既感到震撼,又感到一丝寒意。
这位年轻的总督,其心思之深,谋划之远,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过,”林承志语气缓和下来。
“王将军说得对,统治成本会增加。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味镇压,而是分化、拉拢、利用。
德川家达这条狗,要用好。还有……”
林承志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樱子:“樱子顾问,文化教育厅的工作要加速了。
要让日本人相信,跟着中国走,才有未来。
哪怕这个未来,是作为二等公民的未来。”
樱子微微一颤。
她今天也出席了仪式,作为总督府顾问,站在中国官员队列的末尾。
整个过程,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德川家达,不敢看那些日本代表,更不敢看条约文本。
此刻被点到名,樱子上前一步:
“樱子明白。教材编纂已在进行中,明年春天可在东京、京都、大阪三地试点推行。”
“好。”林承志点头道。
“还有,以总督府名义发布公告:因签订《东京条约》,为示庆贺,免除东瀛民众本年度三成赋税。
同时,设立‘抚恤基金’,对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庭给予额外补助。”
“大人,这……”王士珍不解。
“大棒之后,要给颗枣。”林承志淡淡道。
“让他们恨我的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听话就有好处。人心就是这么回事。”
众人领命退下。
白书院里,只剩下林承志一人。
“恨我吧。”林承志轻声自语。
“恨得越深,记得越牢。
记住这个教训: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法则。
今天你们是弱者,所以被宰割。
如果不想永远被宰割,那就努力变强。
当然,是在我允许的范围内变强。”
总督府外,东京的街道上,签约的消息已经传开。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店铺早早关门,行人低头匆匆走过,偶尔有压抑的哭泣声从街巷深处传来。
一个老妇人跪在废墟前,对着烧毁的家园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一个年轻男子撕碎了刚刚领到的“华元”纸币,将它们洒向风中。
几个孩子在断壁残垣间玩耍,其中一个问:“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中国人了?”
母亲抱住孩子,泪如雨下,却不知如何回答。
夜幕降临,东京城灯火稀疏,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寒冬中瑟瑟发抖。
林承志走过长廊时,看到樱子还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光秃秃的樱花树。
“还在想条约的事?”他问道。
樱子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大人……真的不能……稍微宽松些吗?二十亿两,会饿死很多人的。”
“每个民族在弱小的时候,都会被欺凌,被屠杀,被奴役。”林承志的声音很冷。
“中国经历过无数次,死了几千万人。
现在,轮到日本了。
这就是历史,这就是现实。
你要做的不是同情,而是想办法让这个民族活下来。
哪怕是以屈辱的方式活下来。
活着,才有未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