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这天的东京,没有一丝节日气氛。
空气寒冷刺骨,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歇业。
巡逻的中国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青石板路,皮靴踏地的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回荡,格外清晰。
江户城“二之丸”御殿,这里曾是德川幕府将军接见外藩大名的场所,如今被改造成了“东瀛自治政府”的办公地。
清晨七点,御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大多是即将上任的自治政府官员。
有传统的和服礼服,有西式的燕尾服,还有少数穿着中国式长袍马褂。
德川家达站在御殿前的台阶上,望着
他今天一身深灰色条纹西式礼服,头戴圆顶礼帽。
寒冷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三天前在白书院签订条约的场景,想起那二十亿两的赔款数字,想起林承志拍他肩膀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耻辱感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
他是德川家第十六代当主,是日本,不,东瀛的首席执政。
他必须撑下去,为了这个国家,也为了德川家。
“德川大人,时辰快到了。”秘书低声提醒。
德川家达点点头,踏上台阶最高处。
待,有怀疑,有嘲讽,有绝望。
“诸位,”德川家康开口。
“今日,东瀛自治政府正式成立。
承蒙总督大人信任,委任鄙人为首席执政。
在此,鄙人宣誓:必将恪尽职守,为东瀛之复兴、民众之福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标准的套话,说得异常艰难。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复兴?福祉?
在二十亿两赔款的重压下,在二十万驻军的监视下,在领土被割让四成的现实下,还谈什么复兴?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被寒风吹散。
“现在,宣读内阁成员任命。”德川家达从秘书手中接过名单,开始念诵:
“内阁总理大臣,德川家达兼任。”
“外务大臣,伊藤博文。”
“内务大臣,大久保利通。”
“大藏大臣,松方正义。”
“文部大臣,桂宫樱子兼任总督府文化教育厅长官……”
“司法大臣,西周……”
“农商大臣,涩泽荣一……”
每念一个名字,被任命者便上前一步,鞠躬致意。
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明治政府的高官,维新时代的元老。
他们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无奈。
接受这个任命,意味着他们将成为“国贼”,将被历史唾骂。
但不接受呢?
拒绝林承志的任命,下场可能更惨。
名单念到最后几个职位时,德川家达有些迟疑:
“警务总监,王士珍将军兼任。”
“财政总监,周武大人兼任。”
“总督府特派监察使,林福大人。”
这三个名字念出,
王士珍是北洋陆军参谋长,周武是林承志的侍卫长,林福是龙组的首领。
这三个人占据警务、财政和监察三大要害职位,意味着自治政府的所有实权,依然牢牢掌握在总督府手中。
所谓的“自治”,不过是个幌子。
德川家达念完名单,将任命状一一颁发。
仪式简短压抑,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官员们陆续进入御殿,参加第一次内阁会议。
御殿内部被重新布置过: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足以坐下三十人。
德川家达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伊藤博文和大久保利通。
其他大臣依次落座。
王士珍、周武、林福三人坐在德川家达对面。
这个位置很微妙,既不是下属,也不是平级,而是一种监视者的姿态。
会议开始前,德川家达先宣读了林承志的训令:
“总督大人有令:自治政府之首要任务有五。
其一,推行华元,半年内完成货币置换。
其二,清理户籍,统计人口,为征收赋税奠定基础。
其三,恢复生产,尤以矿业、纺织业为重。
其四,协助总督府推行汉语教育及文化改革。
其五,维持地方治安,镇压一切反抗活动。”
每说一条,在座日本官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哪里是自治政府的职责?
分明是殖民统治工具的任务清单。
“德川大人,”大藏大臣松方正义忍不住开口。
这位原明治政府的大藏相,此刻脸色铁青。
“推行华元之事,可否暂缓?
目前民间仍习惯使用日元,强行置换恐引发市场混乱,物价飞涨……”
“不能暂缓。”坐在对面的周武冷冷打断。
“总督府已调拨五亿华元入境,将从明年元月一日起,强制所有官方交易、税收、薪俸使用华元。
民间交易,给予三个月过渡期。
三个月后,日元作废。”
“三个月?”松方正义霍然站起。
“这怎么可能?
民间储藏的日元何止十亿?
三个月如何消化?
而且华元与白银挂钩,而我日本……东瀛白银储备已近乎枯竭,如何维持汇率稳定?”
“那是你们的事。”周武不为所动。
“总督府只关心结果。
三个月后,若市面上还有日元流通,大藏省全体官员问责。”
松方正义气得浑身发抖,还想争辩,被伊藤博文拉住。
伊藤对他摇摇头,眼神示意:形势比人强,争也无用。
“第二条,清理户籍。”德川家达继续念道。
“总督府要求,三个月内完成全国人口普查。
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子,必须登记造册,以备……征用劳工。”
“征用劳工?”这次站起来的是农商大臣涩泽荣一。
这位日本近代工业之父,此刻眼中满是血丝。
“德川大人,现在正是农闲时节,若大量征用劳力,明年春耕怎么办?
而且征用去做什么?”
德川家达沉默片刻,低声道:“北海省……需要劳工开矿、修路。
总督府要求,首批征调五万人,正月十五日前集结完毕。”
“五万?!”会场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