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希望……能继续爱承志,能陪在天佑身边,这就够了。”
静宜看着艾丽丝的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眸清澈真诚,没有算计,没有敌意,只有……恳求。
艾丽丝和她一样,都是这场婚姻里的被动者。
不同的是,她至少还有“正室”的名分,而艾丽丝,连这个都没有。
“我收下。”静宜盖上盒子。
“但不是作为信物,而是作为……姐妹的礼物。
艾丽丝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您不必拘礼,天佑也可以随时来正院玩。至于承志……”
静宜看着爱丽丝:“他是我们共同的丈夫。我们……一起好好待他,好吗?”
艾丽丝的眼眶红了,用力点头:“好。谢谢您,静宜妹妹。”
两人开始聊些家常,孩子的教育,府里的布置,北京的天气。
静宜发现,艾丽丝其实很健谈,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
她讲起在美国的生活,讲起和林承志一起创业的经历,讲起日本战时的惊险……
“您真勇敢。”静宜由衷地说道,“要是我,恐怕早就吓坏了。”
“您也会勇敢的。”艾丽丝笑着,“承志说过,您外柔内刚,关键时刻比谁都坚强。”
静宜一愣:“他……这么说我?”
“嗯。”艾丽丝点点头。
“他说,第一次见您,就觉得您不像一般的格格。
您眼睛里有一种……怎么说呢,清醒。
您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
两人正聊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承志回来了。
看到花厅里的情景,他愣了一下。
“你们……在聊天?”
“在等你。”艾丽丝起身,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为他脱下外套。
“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事要跟静宜说。”林承志看向静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艾丽丝立刻明白了:“那我带天佑先回去。你们聊。”
她牵着孩子离开,临走前对静宜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花厅里只剩下林承志和静宜。
林承志在艾丽丝刚才的位置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朝会上,出事了。”
“什么事?”
“瑷珲的详细战报传回来了。”林承志的声音很低,“比我们想象的……更惨。”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抄件,递给静宜。
静宜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奏折上是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的急报:“……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俄军哥萨克骑兵五千余,突袭瑷珲。
我守军八百,血战三昼夜,终因寡不敌众,城破。
俄军入城后,屠戮百姓,焚烧房屋,奸淫妇女。
据逃出者报,城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婴儿被刺刀挑于墙头,老弱被驱赶至江边枪杀。
房屋十不存一,粮仓尽焚。
百姓死者约七千余人,被掳者两千余,逃亡者不过数百……
臣有罪,万死难赎……”
静宜的手在颤抖。
文字描述已经触目惊心,更可怕的是奏折后面附的几张照片。
那是林承志通过秘密渠道弄到的,苏菲从圣彼得堡传来的俄国军官战地照片。
第一张:街道上堆满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像废弃的货物一样被随意丢弃。
第二张:几个哥萨克骑兵站在尸堆前,笑着举起马刀,像是在展示战利品。
第三张:江边,一排排百姓被绑着手跪在地上,后面是举枪的俄军士兵。
第四张:一座燃烧的房屋前,一个母亲抱着婴儿的尸体,表情麻木。
静宜捂住嘴,冲出去,在花厅外的花坛边剧烈呕吐。
她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还是止不住恶心。
林承志跟出来,轻轻拍她的背。
等她吐完,递上一杯水。
“对不起,不该给你看这些。”
静宜漱了口,擦掉眼泪,抬起头:“不,我应该看。我应该知道,百姓在经历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神坚定:“承志,你什么时候走?”
林承志说道:“朝廷已经正式任命我为钦差大臣、东北三省防务总管,全权负责对俄战事。三天后启程,先去天津调兵,然后北上。”
“这么快……”
“不能再等了。”林承志望向北方。
“每等一天,就可能有另一个瑷珲。
我已经下令,驻日本的三个旅立即乘船回国,驻天津的新军第一镇做好开拔准备。
另外,通过你哥哥的关系,我从江南调了两个营的淮军精锐。”
静宜知道,他说的“你哥哥”是指光绪皇帝。
“我能做什么?”她问道。
林承志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留在北京,帮我稳住后方。
朝中肯定有人会趁我不在搞小动作,弹劾我,削减军费,甚至暗中通俄。
你要利用你的身份,和太后、皇上保持好关系,随时给我通风报信。”
“还有,”林承志补充。
“帮我照顾好艾丽丝和樱子。
艾丽丝性格直率,容易得罪人。
樱子身份敏感,容易被人攻击。
有你在,她们会安全些。”
静宜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林承志握住她的手:“静宜,我知道这很自私,刚成亲就把你推到这个位置。
但我没有别人可以信任。
艾丽丝是洋人,樱子是日本人,朝中那些官员不会把她们当回事。
只有你,既有皇室身份,又有正室名分,能镇得住场面。”
“我说过,我会做好林家的媳妇。”静宜反握住他的手。
“你去打仗,我守家。这就是我的责任。”
林承志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把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等我打赢这场仗,我们就……真正做夫妻。”
静宜的脸红了,心跳加速,点点头,说不出话。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