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沽口军港,十五艘战舰静静停泊在泊位上,烟囱没有冒烟,甲板上空无一人。
几只海鸥停在炮管上,悠闲地梳理着羽毛。
林承志站在“定远号”铁甲舰的舰桥上,面沉如水。
他离开日本前留下的严明军纪,在这几个月里已经荡然无存。
甲板上散落着酒瓶和烟蒂,火炮的炮衣破了几个洞,几门副炮的炮膛里甚至结了蜘蛛网。
“这就是你们管的北洋水师?”他的声音让身后几位将领噤若寒蝉。
代理提督丁汝昌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爵、爵爷,这……近来天气炎热,将士们……”
“天气炎热?”林承志转过身,眼神如刀。
“日本联合舰队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天气热?
丰岛海战、黄海海战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偷懒?”
丁汝昌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将,在甲午战争后本已被革职。
林承志看他经验丰富,又熟悉北洋事务,才重新启用。
现在看来,这是个错误。
林承志沿着舷梯走下甲板。
码头上,一群水兵正围在一起赌钱,看到林承志过来,慌慌张张地收拾。
“你们是哪艘船的?”林承志问。
一个三十多岁的水兵站出来,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爵爷,我们是‘致远号’的。”
“谁允许你们在值勤时间赌博?”
“这……这……”水兵结结巴巴。
林承志走到赌桌前,掀开盖布,
“卫兵!”他喝道。
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跑过来。
“把这些赌钱的,全部拿下,每人鞭笞二十。为首的这个,”
林承志指着那个水兵。
“鞭笞四十,革除军籍,永不录用。”
“爵爷饶命啊!”水兵跪地哭喊,“小的再也不敢了!”
“拉下去!”
哭喊声渐渐远去。
码头上其他水兵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林承志走到水兵队列前,扫视着这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他们中有参加过甲午海战的老兵,也有刚招募的新兵。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日本已经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可以松口气了。”
林承志提高声音。
“但我要告诉你们,战争还没有结束!
北边的俄国人,比日本人更凶残,更强大!
他们在瑷珲屠城,杀我们百姓,占我们土地!”
林承志从怀中取出那份血书,高高举起。
“你们看看!这就是俄国人干的好事!
七千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如果我们不站出来,下一个被屠杀的,可能就是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乡亲!”
水兵们骚动起来,许多人眼中燃起怒火。
“从今天起,北洋水师进入战时状态!”
林承志的声音如雷霆。
“训练加倍,纪律加倍!
所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所有备战有功者,重赏!”
林承志转向丁汝昌:“丁提督,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焕然一新的舰队。
如果做不到,你就自己递辞呈吧。”
“是!下官一定做到!”丁汝昌连忙立正。
三天后,北洋水师学堂。
这座由李鸿章创办于1880年的海军学校,如今也显出颓势。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发黄,几栋教学楼的外墙斑驳脱落,操场上杂草丛生。
上午的训练时间,本该是队列操练,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学员在跑步。
林承志站在校长室窗前,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身边是严复,这位着名的翻译家、教育家,不久前被他任命为北洋水师学堂总办。
“严总办,这就是你管的学生?”林承志问。
严复苦笑:“爵爷,不是下官不管,实在是……经费不足,师资流失。
朝廷这些年对水师学堂的拨款,一年比一年少。
好些洋教习都走了,留下的教员,薪水也拖欠了三个月。
人心涣散啊。”
“经费的事,我来解决。”林承志转身。
“从现在起,北洋水师学堂的经费,由我直接拨付。
每月五千两白银,够不够?”
严复眼睛一亮:“够!足够了!”
“不止经费。”林承志走到书桌前,摊开一份计划书。
“我要对学堂进行全面改革。
第一,扩大招生规模,从现在的二百人扩大到五百人。
不仅要招官宦子弟,也要招贫寒子弟,只要资质好,一律免费入学。”
“第二,改革课程。
除了传统的航海、轮机、火炮。
还要增加无线电通讯、潜艇战术、航空侦察等新科目。
我会从美国和德国请专家来讲学。”
“第三,强化实战训练。
所有学员,每年必须有三个月上舰实习。
毕业考核,必须通过实战演习。”
严复听得心潮澎湃,不免担忧:“爵爷,这些改革……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非议。
特别是扩大招生范围,那些满蒙亲贵,恐怕会……”
“让他们说去。”林承志摆手。
“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海军,不是一支摆样子的仪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