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混杂着血腥味,在昏暗的卧房里弥漫。
林承志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绷带下仍有血渗出。
三个大夫围在炕边,轮流把脉,摇头叹气。
“失血过多,又染了风寒,加上积劳成疾……”
最老的大夫姓韩,七十多了,胡子花白。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能不能醒,看天意了。”
“不行!”晋昌红着眼睛,“必须救醒!奉天需要他!”
“晋将军,老朽尽力了。”韩大夫苦笑着。
“除非有百年老参吊命,或者……或者西洋的什么新药。
但奉天现在,哪找得到这些?”
周武突然想起什么:“伊万诺夫!那个俄国医生!他肯定有药!”
“对!”晋昌转身就往外走,“提伊万诺夫!”
地牢里,伊万诺夫缩在墙角。
这个曾经的“科学家”,蓬头垢面,金丝眼镜碎了一片,白大褂沾满污渍。
看见晋昌进来,他惊恐地往后缩。
“药!救命的药!拿出来!”晋昌揪住他的衣领。
“什么……什么药?”
“别装傻!你给林大人吃的那种红色药丸,还有没有?”
伊万诺夫眼神闪烁:“那是……那是试验品,不能多用……”
“试验品?”晋昌手一紧,勒得伊万诺夫直翻白眼,“你拿林大人试药?!”
“不……不是……那药确实能强心护命,但副作用……副作用不知道……”
伊万诺夫喘着气。
“还有两粒……在……在我内衣口袋里。”
周武搜身,找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有两粒红色药丸。
“副作用是什么?”晋昌盯着伊万诺夫。
“可能……可能伤肝,或者……或者上瘾。”
伊万诺夫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是从鸦片里提纯的,加了兴奋剂,能让垂死的人回光返照,但之后……”
“之后怎样?”
“之后……油尽灯枯,死得更快。”
晋昌手一松,伊万诺夫瘫倒在地。
周武握着铁盒,手在发抖。
“给不给大人吃?”周武问晋昌。
晋昌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给。奉天不能没有林大人,哪怕多撑一天,也是好的。”
药丸被喂进林承志嘴里。
半炷香后,林承志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大人!”晋昌和周武焦急。
林承志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
他看看四周,声音微弱:“战况……如何?”
“俄军被赶出内墙了,我们伤亡惨重。”晋昌汇报。
“粮食分下去了,每人每天半斤,能撑五天。伤员……太多,药不够。”
“飞艇……”林承志说了个词。
晋昌一愣:“什么?”
“俄军有……飞艇。我在黑风岭……听俄国俘虏说的。”
林承志挣扎着想坐起来。
“快……准备防空……”
外面传来尖锐的警报声,是敲击铁轨的刺耳声响。
“天上有东西飞过来了”
晋昌和周武冲出门。
北方天空,三个巨大的银色纺锤形物体正缓缓飘来。
那是齐柏林飞艇,每艘都有十几丈长,气囊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飞艇下方悬挂着吊舱,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这就是……飞艇?”周武震惊的看着。
奉天城炸锅了。
百姓们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怪物,有的跪拜,有的尖叫,有的呆立不动。
飞艇飞到奉天上空,开始降低高度。
吊舱打开,一个个黑色物体被推出来,是炸弹。
第一颗炸弹落在城西。
随着爆炸声,火焰瞬间腾起,迅速蔓延。
第二颗,第三颗……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火势迅速连成一片,百姓们哭喊着逃命,到处都是火。
“救火!组织救火!”晋昌嘶吼着。
火太大了,炸弹还在往下扔。
可怕的是,一艘飞艇直接飞到了将军府上空。
“保护大人!”周武冲回卧房。
林承志已经挣扎着坐起,在苏菲的搀扶下走到窗前。
“弩……床弩……”林承志艰难地开口。
“床弩射不了那么高!”周武一脸无奈。
“不……不是射飞艇……是射……”
林承志指向飞艇之间的空隙。
“用铁链……连着炸药包……把铁链射到空中……飞艇撞上……”
晋昌明白了:“用铁链在空中织网!飞艇撞上就完!”
“对……快去……”
奉天城守军还有十几架床弩,这是冷兵器时代的遗物,被推出来,对准天空。
士兵们把铁链系在特制的弩箭上,铁链另一端连着炸药包。
床弩绞盘吱呀作响,弩臂弯曲到极限。
“放!”
十几支弩箭射向天空,拖着铁链和炸药包,在飞艇航道上形成一道死亡之网。
一艘飞艇来不及转向,撞上了铁链。
铁链缠住吊舱,炸药包被引爆。
“轰——!”
飞艇气囊被炸开一个大口子,氢气泄漏,遇火即燃。
整艘飞艇瞬间变成巨大的火球,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又引发二次爆炸。
另外两艘飞艇慌忙爬升,一艘还是被铁链缠住推进器,失去动力,歪歪斜斜地坠向地面。
只剩一艘飞艇仓皇逃离。
奉天城的火还在烧,空袭威胁解除了。
百姓们看着坠落的飞艇残骸,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承志明白,这只是一时之幸。
他推开搀扶的人,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城大火,看着跪地欢呼的百姓,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大人,您回去休息……”晋昌劝道。
“不。”林承志摇头,“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将领。还有……把刘公公请来。”
正堂屋顶被炸弹震塌了一角,寒风灌进来,烛火摇曳。
林承志披着大氅坐在主位,脸色苍白。
晋昌、周武、孙葆田、苏菲、胡老大等人分坐两侧。
刘太监被“请”来,坐在末位,脸色难看。
“诸位,”林承志开口,每个人都屏息听着。
“奉天守住了,只是暂时。
俄军还有三万兵力,我们只剩不到两千能战的兵。
粮食只够五天,弹药将尽,药品全无。
接下来,怎么守?”
没人说话,事实摆在眼前,守不了。
“所以,我们不能只守。”林承志继续,“要攻。”
“攻?”晋昌愣住,“拿什么攻?”
“用这个。”林承志示意苏菲。
苏菲取出伊万诺夫的笔记本、瘟疫弹资料、毒气战证据,还有一份刚译出的俄军密电。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俄国人在战争中使用了国际法禁止的毒气弹和生物武器。”
林承志拿起那份密电。
“库罗帕特金向圣彼得堡请求使用‘特种炮弹’的申请,被沙皇批准了。
新的瘟疫弹,正在从哈尔滨运来。”
堂内一片倒吸凉气声。
“那我们……”孙葆田声音发颤。
“所以我们必须在瘟疫弹运到之前,击溃俄军。”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胡老大。”
“在!”
“你熟悉长白山地形。
给你二百人,去截断瘟疫弹运输线。
不惜一切代价,不能让一颗瘟疫弹落到奉天。”
“明白!”
“晋昌、周武。”
“在!”
“你们带所有能战的兵,今晚子时,出城夜袭。
目标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周武不解,“等什么?”
“等援军。”林承志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黑龙江。”
众人愣住。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