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的守军不是早被俄军打残了吗？
“五天前，我派人去黑龙江送信，命令黑龙江残部向奉天靠拢。
算时间，最迟后天能到。
虽然只有三千人，足以在俄军背后捅一刀。”
晋昌眼睛亮了：“前后夹击！”
“对。”林承志点头，“前提是，奉天必须再守两天。”
“末将愿立军令状！”晋昌单膝跪地，“两天内，奉天若破，末将提头来见！”
其他将领纷纷跪倒。
林承志一一扶起，走到刘太监面前：“刘公公。”
刘太监吓得一哆嗦：“林……林大人……”
“麻烦公公给朝廷上个折子。
就说：林承志自知有罪，但请朝廷容臣打完这一仗。
若胜，臣自缚进京领罪。
若败，臣战死沙场，尸骨任由朝廷处置。”
“这……这……”
“另外，”林承志盯着他。
“请公公告诉刚毅，若因私怨而误国事，致使奉天失守，东北沦陷，他刚毅就是千古罪人。
史书上会怎么写，他自己想清楚。”
刘太监冷汗涔涔，连连点头：“咱家……咱家一定把话带到。”
“送公公去休息。”林承志摆手，“记住，‘好好保护’公公安全。”
刘太监被“请”走了。
林承志突然咳嗽起来，咳出血。
苏菲连忙扶住他。
“大人，您必须休息……”
“没时间休息。”林承志擦掉嘴角的血。
“苏菲，那些证据，你通过美国公使田贝，向全世界公布。
特别是瘟疫弹的事，要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俄国人在用瘟疫屠杀平民。”
“明白。”
“孙知府。”
“下官在。”
“组织百姓，继续救火，加固工事。
另外，把城里所有能吃的都收集起来，统一分配。
告诉百姓，再撑两天，只要两天。”
“下官尽力。”
所有人都领命而去。
堂内只剩林承志一人。
他走到桌边，提笔写信。
一封给艾丽丝，告诉她，他可能回不去了，让她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
一封给静宜，谢谢她的理解和支持。
一封给光绪帝，陈述战况，请求朝廷无论如何不要议和。
写罢，他把信交给亲兵：“如果我死了，把这些信送出去。”
“大人……”
“去吧。”
亲兵含泪退下。
夜幕降临，奉天城被火光映得通明。
晋昌和周武带着一千五百名还能战斗的士兵，在城门内集结。
这些士兵个个带伤，面黄肌瘦。
林承志亲自来送行。
“弟兄们，”他的声音传出。
“今夜这一去，很多人可能回不来。我林承志在这里，谢谢你们。”
林承志深深一揖。
士兵们沉默，齐刷刷跪倒：“愿为大将军效死！”
“起来。”林承志直起身，“我不需要你们效死，我需要你们活着回来。
记住，夜袭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不是拼命。
打了就跑，放火就撤，拖住俄军就是胜利。”
“明白！”
“晋昌，周武。”
“在！”
“活着回来。奉天需要你们，我需要你们。”
两人眼眶一热：“末将遵命！”
城门打开，队伍鱼贯而出，没入夜色。
林承志站在城头，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久久不动。
苏菲走来，为他披上大氅：“大人，风大，回去吧。”
“苏菲，”林承志突然问道。
“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有意义吗？
死了这么多人，毁了这么多家，就算打赢了，奉天也成了废墟。”
“有意义。”苏菲坚定地回答。
“因为如果不打，连废墟都不会剩下。
海兰泡的百姓被赶进江里淹死，瑷珲的百姓被刺刀挑死，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至少奉天的人，是战死的，不是任人宰割的。”
林承志点头：“是啊……战死，好过等死。”
他转身下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侧耳倾听。
“大人，怎么了？”
“炮声……”林承志望向北方，“是北边……”
他冲回城头，举起望远镜。
夜色太深，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隐约的炮声传来。
“是援军！”苏菲惊喜道，“黑龙江的援军到了！他们在和俄军交火！”
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白塔山方向，俄军阵地亮起无数火把，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承志握紧拳头。
来了，终于来了！
“传令：全城戒备！准备接应晋昌他们撤回！”
奉天城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男人拿起武器上城墙，女人烧水煮饭照顾伤员，孩子传递消息。
这是一座城市的抗战，是三十万人的决死。
库罗帕特金快疯了。
先是飞艇被击落两艘，然后是奉天守军夜袭，炸了他的炮兵阵地。
现在背后出现中国军队，人数不多，打了就跑，专挑后勤补给下手。
“将军！黑龙江来的援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正在向白塔山推进！”参谋慌张报告。
“多少人？”
“至少三千！”
“三千？”库罗帕特金一愣，然后狂笑。
“三千人也敢来送死？命令第一师，掉头，先把这三千人吃掉！”
“可是奉天那边……”
“奉天跑不了！先解决背后的麻烦！”
这时，奉天城南门再次打开，不是守军，是百姓！
成千上万的百姓，举着火把，敲着锣鼓，呐喊着冲出来。
他们没有武器，声势浩大，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
俄军前线部队以为是中国主力出击，慌忙后撤。
混乱中，晋昌和周武带着夜袭队顺利撤回城内。
库罗帕特金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气得摔了杯子。
“废物！一群废物！那是老百姓！不是军队！”
俄军前后受敌，军心开始动摇。
千里之外的北京，总理衙门里，各国公使正在传阅一份文件。
苏菲通过美国公使发布的《俄国在东北使用违禁武器白皮书》。
里面详细记录了毒气战、瘟疫弹计划、中亚人体实验，附有照片、文件、证人证词。
英国公使窦纳乐脸色铁青：“这……这是真的？”
“照片和文件都是真的。”美国公使田贝语气肯定。
“俄国人越界了。用毒气还可以说是战争手段，用瘟疫……这是反人类。”
法国公使施阿兰沉默着。
“我们必须表态。”德国公使海靖开口。
“否则，下一个被用瘟疫的，可能就是我们在远东的侨民。”
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奉天这座燃烧的城市上。
林承志站在城头，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臂流下。
晋昌和周武回来了，两人都带伤。
“大人，任务完成！炸了俄军两个炮兵阵地，三个粮仓！”
“好。”林承志点头，“去休息，明天还有恶战。”
两人行礼退下。
“大人，您也去休息吧。”苏菲劝道。
“再等等。”林承志望向北方，“我在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胡老大的消息。”林承志说道。
“瘟疫弹运输队，应该就在今晚经过老虎沟。
如果截住了，奉天就少一分威胁。如果没截住……”
凌晨，一匹快马冲进南门。
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是胡老大派回来报信的。
“大人……截住了……瘟疫弹全部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