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城墙,手指抠进砖缝,砖缝里凝结着黑色的血。
“大人!”苏菲赶忙扶住。
“没事。”林承志摆摆手。
北方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连绵不绝的一片,像无数恶鬼在同时尖叫。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放大,变成震耳欲聋的尖啸!
“炮击——!”城墙上的观察哨嘶声狂吼。
林承志猛地抬头,雾霭中,数十个黑点拖着白色的尾迹,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落下。
高抛弹道!俄军把火炮阵地设在了更高的位置!
“卧倒——!”
第一发炮弹落在城东。
爆炸的火焰像一朵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冲击波掀翻了整段木栅栏,砖石、木屑、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奉天城在爆炸中颤抖。
林承志被张大山扑倒,压在身下。
爆炸声震得耳膜刺痛,泥土和碎砖劈头盖脸砸下来。
一段城墙被直接命中,三丈宽的垛口连同上面的十个守军瞬间消失,只剩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是白塔山!”周武在爆炸间隙嘶吼,“俄军在白塔山上架了炮!那里地势比城墙高五十丈!”
白塔山虽然离城墙五里,高度优势足以让俄军的152毫米榴弹炮打到城内。
而且高抛弹道,城墙根本挡不住!
又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炸塌了一栋民房。
女人的尖叫声从废墟下传来,很快被后续爆炸淹没。
林承志看见一个孩子从燃烧的房子里跑出来,身上着火,像个人形火炬,跑了几步就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救火!组织百姓疏散!”林承志推开张大山,踉跄站起来。
他的命令被淹没在连绵的爆炸声中。
奉天城变成了炼狱,火焰在街巷中蔓延,黑烟遮蔽了刚亮的天空。
倒塌的房屋下压着不知死活的人,街道上到处是奔跑哭喊的百姓和抬着伤员狂奔的士兵。
晋昌从硝烟中冲过来,满脸黑灰,左耳流血:“大人!北城墙中段被炸开一个缺口!俄军步兵上来了!”
北城墙方向,浓烟滚滚中,隐约可见俄军土黄色的军装像潮水般涌向缺口。
守军正在缺口两侧拼死阻击,人数悬殊。
“调城南预备队!”林承志嘶声下令。
“周武,你带人去堵缺口!用火油瓶!把手榴弹集中起来!”
“是!”周武拔刀冲下城楼。
林承志转向苏菲:“胡老大他们出发了吗?”
“一刻钟前已经进入下水道。”苏菲脸色苍白。
一阵不同以往的尖啸声传来,更长,更沉。
北方雾霭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显现。
黑影沿着铁路线移动,上面竖着粗长的炮管。
“列车炮……”晋昌喃喃道,“它还是来了……”
林承志抓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门280毫米列车炮的细节清晰可见。
巨大的炮管长达十米,炮身架设在特制的铁路平板车上。
大炮周围有沙袋垒成的防护工事,数十名俄军士兵正在忙碌地调整炮口方向。
炮口缓缓转动,停在了奉天北城墙的方向。
林承志放下望远镜,对苏菲吩咐:“给胡老大发信号,红色烟花三颗。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炸掉列车炮。”
苏菲点头,从怀里掏出信号枪,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高空。
林承志转身看向燃烧的城市,看向那些绝望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奉天的父老乡亲!将士们!”
声音在爆炸间隙中传开,很多人停下动作,看向城楼。
林承志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指向北方那门列车炮:
“今天,要么我们守住奉天,要么我们死在奉天!没有第三条路!”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城墙缺口处响起:“跟俄国鬼子拼了——!”
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汇成一片震天的咆哮:
“拼了——!拼了——!拼了——!”
守军和百姓的眼睛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无数人冲向城墙缺口。
“张大山。”
“在!”
“去把我的盔甲拿来。今天,我要站在城墙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