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胡老大独眼血红。
“栓子,带弟兄们上去!把绳索拉上去,别留痕迹!”
“那你……”
“俺一个人就够了。”胡老大咧嘴。
“俺是长白山胡阎王,阎王爷都不收,俄国鬼子能奈我何?”
栓子眼眶红了,一挥手,十四个山匪开始顺着绳索往上爬。
胡老大转身,抡起锤子。
叮!叮!叮!
每一锤都用尽全力,虎口震裂,血染红了锤柄。
岩石终于松动,崩开一个缺口。
胡老大把最后一个炸药包塞进去,填实。
列车炮的全貌已经清晰可见。
五节车皮组成的特种列车:第一节是装甲机车,第二节是弹药车,第三节就是280毫米巨炮,第四节是指挥车,第五节是卫兵车。
列车速度不快,大约每小时十五里。
在弯道处,还要更慢。
胡老大看了眼怀表:午时三刻五十秒。
他掏出火折子,吹燃,点燃导火索。
第一个炸药点,导火索嘶嘶燃烧起来,火花在昏暗的峡谷里格外刺目。
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八个炸药点,分布在三十丈长的护栏上。
点燃第七个时,列车已经进入弯道。
机车喷出的蒸汽弥漫在峡谷里,能听见俄语吆喝声和金属摩擦声。
胡老大点燃第八个导火索。
机车驾驶室里,俄军司机正探出头观察路况,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烟斗。
两人的目光,在三十丈的距离上,隔着蒸汽,对上了一瞬。
司机愣住,显然没料到悬崖壁上会有人。
胡老大笑了,冲司机挥挥手。
然后转身,抓住绳索,开始往上爬。
机车已经驶过第一个炸药点,进入弯道最险处。
胡老大爬到一半,突然停住。
绳索,卡住了。
上面的岩石棱角磨断了绳索的一半,剩下的部分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正在一根根断裂。
胡老大低头,看见自己悬在二十丈高的半空,脚下是深谷,谷底冰面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他抬头,冲上面喊:“栓子!拉绳子!”
风声太大,喊声传不上去。
胡老大独眼里闪过决绝,从怀里掏出砍刀,叼在嘴里,解开腰间的绳结。
他要在绳索完全断裂前,跳到
第一节机车已经过去,第二节弹药车正在下方。车顶是平的,覆盖着帆布。
胡老大计算着距离、速度、下坠时间。
就是现在!
他松开手,身体下坠。
砰!
胡老大砸在弹药车的帆布顶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
车顶的俄国兵被惊动了。
有俄军从车厢里探出头,看见他,惊叫:“有人!”
胡老大翻身滚到车顶边缘,抓住车顶的栏杆。
列车正在弯道上,离心力把他往外甩,他死死抓住,手指抠进木头里。
子弹从
胡老大爬到车顶中央,掀开帆布一角。
冷光。
他笑了,满嘴是血。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点燃,扔进帆布缝隙。
胡老大纵身一跃,跳向第三节车皮,也就是列车炮所在的平板车。
这一次没那么幸运,他没抓住栏杆,身体擦着车皮边缘滑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胡老大挥出砍刀,刀尖扎进车皮木板的缝隙,整个人吊在车外。
脚底下,是飞速后退的枕木和碎石。
弹药车起火了。
黄色炸药燃烧的火焰是明亮的黄色,迅速引燃了帆布和木箱。
有俄国兵试图救火,火势太大,很快蔓延到炮弹。
第一颗炮弹被引爆。
爆炸引燃了更多的炮弹,连锁反应开始了。
列车紧急刹车,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因为惯性,列车还在向前滑行。
胡老大吊在车外,看见前面的机车已经驶出弯道,后面的车皮还在弯道上。
就在这时,悬崖壁上的炸药爆炸了。
第一声爆炸来自最前面的炸药点,正是防护栏最关键的固定点。
五斤黄色炸药的威力,把整段原木护栏炸得粉碎,铁链断裂,碎片飞溅。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八声爆炸几乎连成一片。
三十丈长的防护栏被彻底摧毁,悬崖壁上出现八个巨大的凹坑,岩石崩塌,碎石如雨般落下。
列车炮所在的平板车,正好行驶到没有护栏的路段。
外侧没了支撑,沉重的列车在离心力作用下,开始向外倾斜。
“不——!”指挥车里,俄军炮兵指挥官嘶声尖叫。
列车像一条被斩断的巨蟒,第三节、第四节、第五节车皮依次出轨,向悬崖外滑去。
平板车上的280毫米巨炮,炮身开始滑动,固定炮架的钢缆崩断,炮管像一根巨大的钟摆,甩向悬崖外。
一个俄军炮兵被甩出车外,惨叫着坠下深谷。
胡老大笑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把砍刀从木板里拔出来,反向一跃,扑向悬崖壁。
他抓住了岩壁上的一丛枯藤。
枯藤断裂,延缓了下坠。
他摔在悬崖中段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列车正在坠落,五节车皮依次翻出铁路,在空中解体。
弹药车在空中爆炸,橘红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炸开,炮弹像烟花般四射。
列车炮所在的平板车砸在谷底冰面上,冰层破裂,巨大的炮身沉入冰河,溅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指挥车摔在岩石上,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卫兵车滚下山坡,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能活。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峡谷里回荡着金属撕裂声、爆炸声、惨叫声,然后是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碎冰落入水中的轻响。
胡老大趴在岩石上,大口喘气。
上面传来喊声:“老大!老大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