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艾丽丝到来(1 / 2)

雪停了,风更大了。

十二辆四轮马车在官道上排成长列,每辆车都由四匹健马拉拽,车轮包裹着防滑铁链,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马车全都漆成黑色,车厢两侧醒目地画着国际红十字会的标志。

第一辆马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个穿着厚呢子大衣、头戴貂皮帽子的西方女人,正是爱丽丝。

她的金发梳成利落的发髻,碧蓝的眼睛盯着前方道路,手里握着一把柯尔特转轮手枪。

“小姐,前面就是俄军哨卡。”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国老汉,姓马,奉天人,是艾丽丝高价雇来的向导。

艾丽丝举起望远镜。

前方三百码处,官道被沙袋工事截断,工事后架着一挺马克沁机枪。

二十多个俄军士兵正在检查,战争爆发后,这条路上除了军队,就是逃难的百姓。

望远镜里,艾丽丝看见工事旁堆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还有孩子。

尸体已经冻僵,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

一个俄国兵正从一具女尸手上拽下一枚银戒指,因为冻得太紧,用力过猛,连带着扯断了一根手指。

艾丽丝放下望远镜,脸色苍白。

“马师傅,按计划行事。”

“是。”

马车队缓缓接近哨卡。

离工事还有五十码时,一个俄军士官示意停车。

“停车!检查!”

马师傅勒住马,用俄语回答:“长官,这是国际红十字会车队,运送药品和医疗物资去奉天。这是通行文件。”

他递上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圣彼得堡、北京总理衙门、日内瓦国际红十字会总部的印章。

士官接过文件,粗略扫了一眼,又打量马车和车上的人。

看到艾丽丝时,他眼睛一亮,在远东这种地方,很少见到如此美貌的西方女性。

“红十字会?”士官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军官,“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艾丽丝开口了,流利的俄语带着圣彼得堡上流社会的口音。

“中尉,如果你没接到通知,那是你们指挥部的问题。

我这里有库罗帕特金将军亲笔签署的通行许可,需要我亲自拿给你看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在风中展开。

文件最下方,确实有库罗帕特金的签名和远东军区司令部的钢印。

那是苏菲通过共济会渠道伪造的,足以乱真。

军官接过文件仔细查看,脸色犹豫。

他只是个中尉,不敢得罪将军亲自批准的人,又不能随便放行。

“车里是什么?”中尉询问。

“药品,医疗器械,还有……”艾丽丝回答,“二十名外国记者。”

“记者?”军官一愣。

艾丽丝指向后面几辆马车。

车厢窗帘掀开,露出几张西方人的脸,有男有女,有的拿着照相机,有的拿着笔记本。

这些都是艾丽丝从天津、上海甚至香港带来的记者,来自《泰晤士报》《纽约时报》《费加罗报》等各大报纸。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留着山羊胡的英国男人探出头,用英语说:“中尉,我是《泰晤士报》驻远东记者查尔斯·温斯顿。

我建议你尽快放行,否则明天的报纸头条会是‘俄军阻挠国际医疗救援,数千伤员因缺乏药品死亡’。”

一个美国女记者举起照相机,对准哨卡和旁边的尸体堆:“中尉,看这里,笑一个,这个场景配上你的笑脸,会更有冲击力。”

军官脸色变了。

他不怕打仗,如果这些记者真把照片和报道发出去,他的军旅生涯就完了。

“我需要请示上级……”他犹豫着说。

“可以。”艾丽丝看了眼怀表。

“但你只有五分钟。奉天城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缺乏药品而死亡,耽误的时间,都是人命。”

军官转身去打电话。

哨卡旁有个临时搭建的木屋,里面有野战电话。

艾丽丝观察着哨卡,二十四个俄军士兵,一挺机枪。

工事修得很粗糙,沙袋垒得歪歪扭扭,显然没打算长期驻守。

她的目光落在尸体堆上。

那些尸体,全部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一个老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脸冻得青紫,早已没有呼吸。

艾丽丝握紧了手枪。

她想起林承志信里的话:“战争把人都变成了野兽,但我们要记住,我们曾经是人。”

五分钟后,军官回来了,脸色难看。

“上面说……不能放行。”他艰难地说道。

“奉天正在交战,任何非军事人员不得进入。”

艾丽丝眼睛眯起:“中尉,你确定要违背库罗帕特金将军的命令?”

“这……这是刚接到的命令,来自……来自更高层。”

更高层?艾丽丝心里一沉。

难道圣彼得堡直接干预了?

硬闯成功率太低,二十四条枪,一挺机枪,十二辆马车就是活靶子。

后方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奉天方向飞驰而来,大约三十人,穿着俄军哥萨克制服。

领头的是个上尉,满脸横肉,左眼戴着黑色眼罩。

“怎么回事?”独眼上尉勒住马,厉声问哨卡军官。

“上尉,这些是红十字会的,要去奉天,司令部命令不让放行……”

“红十字会?”独眼上尉打量艾丽丝,独眼里闪过淫邪的光。

“我怎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红十字会小姐?下车,接受检查。”

他跳下马,走向艾丽丝的马车。

艾丽丝握枪的手心出汗。

她看见独眼上尉的手按在枪套上,后面的哥萨克骑兵也散开,呈半包围态势。

就在独眼上尉要拉开车门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老鹰嘴方向,天边腾起黑烟,隐约能看见火光。

哨卡里的电话响了。

军官接听,脸色骤变:“什么?列车炮被炸了?”

独眼上尉猛地回头:“怎么回事?”

“老鹰嘴……中国人炸了列车炮,整列车坠崖……”军官声音发抖。

“司令部命令,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戒备。”

独眼上尉咒骂一声,翻身上马:“走,去老鹰嘴方向搜查!”

骑兵呼啸而去。

艾丽丝看向马师傅,老汉微微点头。

“中尉。”艾丽丝开口,声音柔软下来。

“既然不能通过,那……我们能不能在哨卡附近扎营休息?我的同事们都很累了。”

她说着,走下马车,呢子大衣下勾勒出窈窕的身材。

她从怀里掏出银质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有火吗?”

军官愣了一下,下意识掏出火柴。

他低头点火的瞬间,马师傅动手了。

温彻斯特霰弹枪从座位下抽出。

砰!一声巨响,最近的两个俄军士兵胸口炸开血洞,倒地。

后面几辆马车的窗帘掀开,黑洞洞的枪口伸出来,是艾丽丝从天津带来的保镖,美华银行的护卫队,清一色美制杠杆步枪。

枪声大作。

二十几个留守士兵瞬间被放倒,最后一个扑向机枪,被艾丽丝一枪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