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艾丽丝到来(2 / 2)

柯尔特转轮手枪,子弹打中后背,士兵扑在机枪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俄军倒下,不过十几秒。

艾丽丝吹散枪口的青烟,对吓呆的记者们说:“拍照吧,先生们女士们。这就是战争的真实面目。”

记者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相机。

快门声咔咔响起,记录下哨卡的惨状、尸体堆、以及那些死不瞑目的俄军士兵。

“小姐,现在怎么办?”马师傅问,“枪声会引来更多俄军。”

艾丽丝看了眼怀表,未时三刻。

“林说,未时三刻会发动反击。”

她望向奉天方向,枪炮声密集起来。

“我们趁乱进城。马师傅,你带路,走小路。”

“小路更危险,可能有俄军巡逻队……”

“留在这里更危险。”艾丽丝跳上马车,“出发!”

车队离开官道,拐进一条狭窄的土路。

乱葬岗,其实是片荒废的坟地。

墓碑东倒西歪,坟包被野狗刨开,露出腐朽的棺材和白骨。

战争爆发后,这里成了抛尸场,俄军把战死的中国人尸体扔在这里,堆积如山。

艾丽丝的车队经过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尸体堆成小山,在严寒中冻成僵硬的雕塑。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没有头,有的被烧成焦炭。

乌鸦落在尸山上啄食,见人来也不飞走,只是歪头看着,黑眼睛里是冷漠的光。

一个女记者突然下车,跑到路边呕吐。

一个男记者举起相机,手在发抖,拍了几张就放下,蹲在地上哭泣。

“小姐……”马师傅轻声说,“前面就是南门了。”

奉天南门,城门紧闭,城头飘着残破的青龙旗。

城墙上人影幢幢,枪口指向城外。

“发信号。”艾丽丝吩咐。

马师傅从车里取出一面红十字会的会旗。

他挥舞旗子,按照约定的信号:左右各三圈,然后高举。

城墙上,有人看见了。

几分钟后,城门开了一条缝,十几个士兵冲出来,迅速在车队周围建立警戒。

领头的是个年轻军官,满脸硝烟,左臂吊着绷带。

“来者何人?”军官警惕地询问。

艾丽丝下车,用汉语说着:“国际红十字会特派观察员,艾丽丝。

我带来了药品、医疗物资,以及……记者”

军官愣住:“你……你是林大人的……”

“是的”艾丽丝坦然说道,“他在哪?”

“大人在城北指挥反击。”军官犹豫了一下回答。

艾丽丝催促:“快放我们进去,每耽误一分钟,就多一个人缺乏药品而死。”

军官转身对城头大喊:“开侧门!快!”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容马车通过的缝隙。

车队鱼贯而入,进入奉天城。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触目惊心。

街道两侧,到处是倒塌的房屋、燃烧的废墟、和来不及收殓的尸体。

伤员躺在路边,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百姓们挤在残破的屋檐下,眼神空洞,像一群等待死亡的幽灵。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废墟上,旁边母亲的尸体半埋在砖石下。

艾丽丝停下马车,走过去。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块巧克力。

“吃吧。”她用生硬的汉语说着。

小女孩抬头,眼睛很大,没有任何神采。

她接过巧克力,闻了闻,舔了一口,小心翼翼包起来,塞进怀里。

“不吃吗?”艾丽丝问她。

“留给弟弟。”小女孩解释。

“弟弟病了,娘说,有好吃的要给弟弟。”

“你弟弟在哪?”

小女孩指向不远处的防炮洞:“在里面,但……但好久没动了。”

艾丽丝心里一紧,起身走向防炮洞,里面挤了二十多人。

最里面,一个小男孩躺在地上,约莫三岁,脸色青紫,早已没有呼吸。

孩子的父亲坐在旁边,呆呆看着儿子,不哭,不叫,像一尊石像。

艾丽丝退出来,对马师傅说:“把药品卸下来,就在这里建立临时医疗点。快!”

红十字会的人开始忙碌。

药品箱被搬下马车,纱布、酒精、止血粉、吗啡……

记者们也没闲着,拍照,采访,记录。

记者查尔斯·温斯顿蹲在一个重伤员旁边,用铅笔飞快记录伤员的讲述:

“……俄国人用刺刀捅……俺娘护着俺……她被捅了七刀……还让俺快跑……俺跑了……俺是孬种……”

温斯顿写不下去了,摘下眼镜,用衣袖擦着眼睛。

艾丽丝在组织救治,面对这么多伤员,力不从心。

止血粉很快用完了,纱布不够,吗啡更少。

重伤员太多,很多救不过来,只能给他们注射吗啡,让他们走得舒服点。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被抬过来,腹部中弹,肠子流出来。

军医看了眼,摇头:“没救了。”

艾丽丝蹲下,握住士兵的手。

士兵眼神涣散,喃喃说着:“娘……俺冷……”

她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盖在士兵身上。

大衣很暖和,是林承志去年在伦敦定做的,羊毛内衬,貂皮领子。

士兵笑了:“暖和……谢谢……姐……”

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艾丽丝沉默片刻,站起来,继续救治下一个伤员。

一匹快马冲过来,马上的传令兵大喊:“林大人有令!所有能动的人,上城墙!俄军要总攻了!”

艾丽丝抬头,看向城北方向。

那里的枪炮声突然猛烈了数倍,黑烟腾起,遮天蔽日。

“马师傅,你留在这里,继续救治伤员。”

她捡起地上一支阵亡士兵的步枪,检查弹药。

“记者先生们女士们,你们也留在这里,记录这一切。”

“艾丽丝小姐,你要去哪?”温斯顿问。

“去该去的地方。”艾丽丝把步枪背在肩上,看向城北。

“我的未婚夫在那里,我的城市在那里。”

她转身,对那个带领他们进城的军官说:“带我去见林承志。”

“可是……”

“没有可是。”艾丽丝碧蓝的眼睛里,是钢铁般的决绝。

“要么带我去,要么我自己去。选一个。”

军官看着这个金发碧眼、为城市而战的西方女人,挺直腰背,敬了个军礼:

“是!小姐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