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跪着三个人,工兵队长和两个负责测量冰层的工兵。
“怎么回事?”林承志声音冰冷,“奥拓大酋长明明说了,鹰嘴湾冰层有三尺厚,为什么还会塌?”
工兵队长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大人……我们……我们测量的时候,冰层确实是三尺厚。
但……但桥墩附近的冰,因为水流冲击,比别处薄。
而且……而且冰层没冻实……”
“测量时为什么没发现?”
“我们……我们只测了河中央和岸边,桥墩附近……没测……”
“为什么没测?”
“因为……因为怕被哨兵发现……”
为了隐蔽,工兵只能在夜里偷偷测量,不敢靠近哨卡。
结果漏掉了最关键的位置。
“死了几个?”。
“五个……”工兵队长声音哽咽。
“两个当场淹死,三个救上来……但冻伤了,恐怕……也活不了……”
林承志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你们三个,革去军职,编入敢死队。
下一次战斗,冲在最前面。
活下来,将功折罪。死了,算你们为国捐躯。”
“谢……谢大人不杀之恩……”三个人赶忙磕头。
林承志转身,对晋昌吩咐:“重新找渡河点。要快,在天亮前,主力必须全部过河。”
“是!”
在巴图的指引下,找到一处冰层更厚的位置。
工兵们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铺设木板,这次每铺一块,都用铁钎测试冰层厚度。
子时三刻,第一批步兵渡过河。
丑时初,炮兵开始渡河,炮车太重,冰层必须绝对坚实。
工兵们在冰面上泼水,让水迅速冻结,增加冰层厚度。
丑时二刻,“龙吼号”装甲列车开始过桥。
列车重达数百吨,虽然铁路桥是钢铁结构,谁也不敢保证桥墩能否承受这样的重量。
司机把速度降到最慢,每小时五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林承志站在桥头,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列车缓缓驶上桥面。一节,两节,三节……车头到达北岸桥头,安全。
接着是第一节车厢。
猛然间,桥墩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嘎”声。
“加速!”林承志焦急大吼。
司机猛推操纵杆,列车加速。
轰隆——!
北岸第二个桥墩整个坍塌,桥墩向下倾斜,桥面随之倾斜,铁轨扭曲!
列车正在桥上,倾斜的桥面让车厢向一侧滑去!
“跳车!”晋昌大喊着。
车厢里的士兵纷纷跳车,摔在冰面上,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伤了腰。
列车太重,惯性太大,停不下来。
最后一节车厢脱轨,侧翻,砸在冰面上!
轰——!
冰面被砸开一个大洞,车厢沉入冰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救人!”林承志第一个冲过去。
车厢里还有二十多个士兵,都是炮兵,负责操作车顶的速射炮。
现在车厢沉入冰水,他们被困在里面!
“凿冰!快!”工兵们用铁镐、用斧头,疯狂地凿开冰层。
车厢在冰水下,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一串气泡冒上来。
“里面还有空气!快啊!”林承志抢过一把铁镐,亲自凿冰。
所有人都加入进来,铁器撞击冰面的声音,在雪夜里响成一片。
林承志脱掉外套,就要往冰水里跳。
“大人!不可!”晋昌急忙拉住他。
“放手!”林承志嘶吼,“里面是我的兵!”
“我去!”孟根站出来,“我水性好,鄂伦春人冬天常在冰水里抓鱼。”
不等林承志回答,他已经跳进冰窟窿。
冰冷刺骨的水,像无数根针扎进身体,孟根咬牙往下潜去。
冰水下,光线昏暗,那节车厢,侧躺在河底,车门紧闭。
他游过去,用力拉车门,拉不开。
从窗户看进去,里面还有光,是……手电筒。
车厢里二十多个士兵,有的已经不动了,飘在水里。有的还在挣扎,拍打着车门和窗户。
一个士兵看见他,疯狂地拍打窗户,嘴型在喊:“救命!”
孟根拔出猎刀,用刀柄猛砸窗户。
一下,两下,三下……玻璃裂了,再砸,碎了。
水涌进去,那个士兵从窗户钻出来,孟根拉住他,往上推。
一个,两个,三个……他一共救出七个人。
当他第八次潜下去时,已经筋疲力尽。
寒冷让他的四肢麻木,意识开始模糊。
车厢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兵被卡在炮架和车厢壁之间,动弹不得。
那个士兵看见孟根,眼神绝望,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自己了。
孟根游过去,用猎刀撬炮架。
撬不动,他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
一下,两下……炮架松动了。
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疼,憋气到极限了。
士兵的眼神在说:走吧,别管我了。
孟根咬牙,浮上水面。
“还……还有一个……”他喘着粗气,“被卡住了……需要……需要工具……”
“用这个!”晋昌递下一根铁棍。
孟根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潜。
这次,他用铁棍撬,一下,两下……炮架终于挪开了。
他拉住那个士兵,往上拖。
士兵的腿被卡得太久,已经没了知觉,游不动。
孟根拖着他,拼命往上划。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快不行了。
一只手伸了下来,抓住他,是纳扬,儿子也跳下来了!
父子俩合力,把那个士兵拖上水面。
“拉上去!”孟根用最后一点力气喊。
孟根想上去,手脚不听使唤,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光亮越来越暗。
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根绳子垂下来,套住他的腰,猛地往上拉。
孟根摔在冰面上,大口喘气,咳出冰水。
林承志蹲在他身边,用毛毯裹住他:“孟根,撑住!”
孟根看着他,咧嘴想笑,脸冻僵了,笑不出来:“大人……俺……俺没给您丢人……”
“龙吼号”损失了一节车厢,主车头和炮塔还在,还能用。
渡河继续。
寅时初,北伐军主力全部渡过讷谟尔河。
代价是:二十三人死亡,四十七人受伤,一节车厢损毁,大量装备丢失。
“埋了死者,带上伤员,继续前进。”林承志下令。
“天亮前,必须赶到海兰泡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