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夜渡冰河(1 / 2)

讷谟尔河北岸五里,雪杉林,雪是突然下大的。

一个时辰前还只是零星飘洒的雪沫,到了子时,已经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从漆黑的夜空中倾泻而下。

风带着湿气,卷着雪花,在林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怪响。

孟根趴在雪地里,身上覆盖着用枯草和树枝编成的伪装网,网眼上结满了霜。

他已经趴了整整两个时辰,手脚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暖意,提醒他还活着。

他透过伪装网的缝隙,看着三十丈外的铁路桥。

桥是俄国人三年前修的,钢铁结构,横跨在讷谟尔河最窄的河湾上。

桥长六十丈,宽三丈,铁轨在桥上延伸,桥头有哨卡,木屋亮着灯,门口有两个哨兵,缩着脖子来回踱步。

按照计划,北伐军主力应该在一刻钟前开始渡河。

直到现在,河面上除了风雪,什么动静都没有。

孟根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他轻轻转过头,看向左边,纳扬趴在那里,同样覆盖着伪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雪夜中闪着警惕的光。

“阿爸,”纳扬用鄂伦春语低声说,“时间过了。”

“我知道。”孟根回答,“别动,再等等。”

他的目光移向右边的铁路桥。

桥下,冰封的河面上,应该已经有工兵在铺设木板和毛毡了,风雪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桥头哨卡的门开了。

一个军官走出来,穿着厚实的灰色军大衣,戴着熊皮帽,手里提着马灯。

灯光在风雪中摇曳,照亮了他半边脸,三十多岁,留着浓密的胡须,眼神锐利。

军官走到哨兵身边,说了几句话,举起望远镜,向河面方向观察。

军官看了很久,放下望远镜,摇摇头,又说了几句,转身回屋了。

孟根松了口气,就在放松的瞬间,桥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很轻,是冰裂的声音。

桥墩附近的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在黑暗的冰面上像一道伤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

“该死……”孟根一咬牙。

冰层厚度不够。

裂缝越来越长,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清晰,是冰层承受不住重量,断裂的声音。

桥头哨卡的哨兵也听见了,他们举枪,朝河面方向张望。

孟根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从怀里掏出信号枪,按照约定,如果渡河顺利,就发射绿色信号弹。如果遇到意外,需要支援,就发射红色。

他拉动扳机。

砰!

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在风雪中炸开,像一滴血洒在白色的画布上。

桥下传来喊声:“冰裂了!快退!”

是工兵队长的声音,声嘶力竭。

更大的断裂声传来,咔嚓!轰隆隆!

桥墩附近的冰面整个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大冰窟窿。

几个黑影在冰水里挣扎,是工兵!

他们掉进冰窟窿了!

“救人!”孟根嘶吼,从雪地里跳起来。

纳扬和其他侦察队员也跳起来,冲向河面。

桥头哨卡的方向,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子弹扫过冰面,打在冰层上,溅起无数冰屑。

一个冲在前面的侦察队员中弹倒地,血染红了雪。

“找掩护!”孟根扑倒在雪地里,举枪还击。

枪声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桥头哨卡的俄军全部冲了出来,二十多人,依托木屋和沙袋工事,向河面疯狂射击。

北伐军渡河部队被压制在河南岸,无法前进。

渡河计划彻底暴露,冰层断裂,工兵被困,前有阻击,后有追兵。

如果北岸其他俄军哨所听到枪声赶来,北伐军就会被困在河两岸,首尾不能相顾。

孟根瞄准一个俄军机枪手,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倒地。

另一个俄军立刻补上,机枪再次开火。

北岸上游方向,猛然传来马蹄声。

一支骑兵从上游的雪林中冲出来,清一色的白色伪装,马匹也披着白布,在雪夜中几乎隐形。

领头的是个年轻骑手,手里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鄂温克人特有的战吼。

是巴图!奥拓大酋长的孙子!

“鄂温克骑兵!冲啊!”巴图嘶吼,一马当先,冲向桥头哨卡。

俄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袭击打懵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北岸会有敌人的骑兵!

机枪调转枪口,已经晚了。

鄂温克骑兵速度太快,像一把尖刀,插进俄军阵地。

弯刀挥舞,马匹冲撞。

近距离搏杀,骑兵对步兵,优势明显。

巴图一刀劈翻一个俄军,又一刀砍断机枪的枪管。

他浑身是血,眼神兴奋得像头年轻的狼。

“孟根大叔!快救人!”巴图对孟根大喊。

孟根反应过来,带人冲向冰窟窿。

冰水里,五个工兵在挣扎。

零下二十度的冰水,人掉进去,三分钟就会失温。

已经有两个人不动了,浮在水面上,像两具浮尸。

“绳子!扔绳子!”

侦察队员扔出绳索,三个还有意识的工兵抓住绳子,被拖上来。

他们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浑身剧烈颤抖。

“还有两个!”孟根指着冰窟窿。

两个工兵慢慢沉下去了。

“我去!”纳扬脱掉外套,就要往冰水里跳。

“回来!”孟根一把拉住他,“你下去也是死!”

“可是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孟根嘶吼,眼睛血红。

桥头哨卡的战斗很快结束。

二十多个俄军,死的死,降的降。

巴图下马,走到孟根面前:“孟根大叔,抱歉,我们来晚了。风雪太大,绕路花了时间。”

孟根摇摇头:“不晚。再晚一刻,我们都得死。”

河南岸那里,北伐军主力已经开始重新组织渡河。

工兵们在上游的位置,寻找更坚实的冰面。

“巴图,”孟根问,“你爷爷呢?”

“阿爷带主力骑兵,去堵北边来的俄军援兵了。”巴图回答。

“从哈尔滨来的两个团,最迟明天早上到。阿爷要在半路阻击他们,给林将军争取时间。”

孟根心里一沉。

“这里交给你了。”他对巴图吩咐,“我带人去帮林将军渡河。”

“好!”

孟根带着侦察队,回到南岸。

林承志站在河边,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