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暴风雪终于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清澈的冰蓝色。
午后的阳光斜射下来,照在松花江广阔的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江面完全封冻,冰层厚达两米有余,足以承载重炮和军队。
这是大自然为北伐军铺就的天然桥梁,也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最后一道天堑。
林承志站在江岸高地上,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哈尔滨城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座俄国人经营了三十年的远东“东方巴黎”,此刻正静静卧在松花江北岸。
俄式建筑鳞次栉比:圣尼古拉大教堂的洋葱顶在阳光下泛着金绿相间的光泽。
中东铁路管理局大楼巍峨耸立;火车站钟楼的尖顶刺向天空。
城市外围,是一圈新修筑的防御工事,混凝土碉堡、铁丝网、壕沟,以及在冰面上布设的炸药和障碍物。
江面上每隔百米就有一个观察哨,用沙袋和冰块垒成的半圆形掩体,后面架着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南岸。
掩体之间用绳索相连,绳索上挂着铃铛,任何人试图摸黑渡江,都会触发警报。
林承志放下望远镜。
“城里是什么情况?”
“根据苏菲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晋昌报告。
“哈尔滨守军约一万五千人,五千是正规军,其余是哥萨克骑兵、铁路警卫队和俄国侨民组成的‘自卫队’。
火炮大约一百门,主要分布在城墙和江防阵地。”
“平民呢?”
“约八万人,其中六万是中国人,两万是俄国侨民和各国商人。”晋昌继续报告。
“还有……苏菲确认,光明会的实验室就在城里,‘黑雪’计划将在1月4日午夜执行,通过自来水系统投放。”
“我们的部队,”林承志询问,“现在有多少能战?”
“四千七百人。”晋昌的声音沉重。
“减员主要因为三个原因:第一,海兰泡、瑷珲攻城战伤亡。
第二,瘟疫,目前确诊患者已达二百四十一人,其中重症八十七人。
第三……冻伤。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很多士兵手脚冻坏,无法作战。”
四千七,对一万五。
还要在两天内攻破这座防御森严的城市,阻止一场可能杀死所有人的生化袭击。
“大人,”晋昌犹豫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等后续部队。周武将军那边……”
“等不及了。”林承志摆摆手。
“周武在东线牵制海参崴的俄军,至少要十天后才能回援。而我们,”他指向江对岸,“只有两天时间。”
营地里,士兵们正在构筑防御工事,挖雪壕,垒冰墙,架设火炮。
所有人脸上蒙着口罩,咳嗽声此起彼伏。
更远处,是隔离区的白色帐篷,像一片片落在雪地上的裹尸布。
“召集所有连长以上军官,”林承志说,“一个时辰后,作战会议。”
临时指挥所,一顶巨大的蒙古包式帐篷,里面生着三个炭火盆,温度依旧接近冰点。
二十多名军官围坐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和忧虑。
林承志站在中央,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哈尔滨城防图。
“诸位,我们面前的,是最后一战。
赢了,东北光复,八万人得救。
输了……我们都得死在这片冰原上,还会连累哈尔滨城里的同胞。”
没有人说话,炭火盆噼啪作响。
“现在,我说说我的计划。”林承志拿起一根木棍,指向地图。
“强攻江防,正面突破,我们损失会很大,时间也不够。所以,我们要用奇袭。”
木棍点在地图上两个位置。
“上游十里,下游十五里,这两处江面较窄,冰层最厚,俄军防御相对薄弱。
今夜子时,暴风雪将再次来袭,这是天赐的掩护。”
林承志看向晋昌:“晋昌将军,你率一千敢死队,从上游渡江。
我给你最好的士兵,最厚的伪装,最精良的装备。
渡江后,兵分三路:一路袭击俄军指挥部,瘫痪其指挥系统。
二路夺取自来水厂,阻止‘黑雪’投放。
三路在城内制造混乱,放火、爆破,吸引守军注意力。”
晋昌起身,立正:“末将领命!”
“奥拓大酋长。”林承志看向鄂温克首领。
奥拓穿着传统的兽皮袍子,腰间别着猎刀和燧石,脸上涂着防冻的兽油。
“你率你的骑兵,从下游渡江。”林承志吩咐。
“渡江后,不要进城,沿着江岸向东,袭击俄军的炮兵阵地和物资仓库。
记住,打了就跑,用你们最擅长的袭扰战术,让俄军首尾不能相顾。”
奥拓单手抚胸,鄂温克人表示效忠的礼节:“遵命,将军。”
“主力部队,”林承志的目光扫过其他军官。
“将在明天黎明,从正面强渡松花江。届时,‘龙吼号’将为我们打开突破口。”
“龙吼号?”一个年轻的营长忍不住问,“大人,铁轨只修到瑷珲,哈尔滨没有铁路,‘龙吼号’怎么过来?”
林承志走到帐篷边,掀开门帘。
所有人跟着望去。
远处的雪原上,无数名士兵和民工正在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