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推开格日勒,独自走向山洞。
他在洞口停下,拍了拍身上的雪,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深约十丈,最里面生着一堆火。
谢苗诺夫就坐在火堆旁,背靠着岩壁,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摔马时摔断了。
他脱掉了伪装毛皮,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亚麻衬衣,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
那串人指骨项链还挂在脖子上,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独眼盯着巴特尔,眼神像垂死的狼。
“就你一个?”谢苗诺夫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有胆量。”
巴特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弯刀,刀身映着火光,映出年轻坚毅的脸庞。
“你父亲是谁?”谢苗诺夫突然问,“车臣汗?土谢图汗?还是哪个小部落的头人?”
“车臣汗长子,巴特尔。”
“哦……那个老东西的儿子。”谢苗诺夫点点头。
“十年前,我杀过你叔叔,还有他的三个儿子。他们的皮,现在还在我的帐篷里当垫子。”
巴特尔只是握紧了刀柄,没有动。
“怎么?不敢过来?”谢苗诺夫继续挑衅。
“你们蒙古人不是自称勇士吗?不是说要为族人报仇吗?来啊,我就在这儿,腿断了,跑不了。”
巴特尔还是没有动,他在观察山洞的地形,观察谢苗诺夫手边的武器,观察火堆的位置。
“你在等什么?”谢苗诺夫有些不耐烦了。
“等外面的人进来帮忙?那就不是勇士,是懦夫。”
“我在想,”巴特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苗诺夫愣了一下,大笑起来,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震得洞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他止住笑,独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因为我喜欢!我喜欢刀子割开皮肤的感觉,喜欢听人临死前的惨叫,喜欢看鲜血喷出来的样子!这需要理由吗?”
“需要。”巴特尔缓缓说道,“野兽杀人是为了生存,人杀人,应该有理由。”
“理由就是弱肉强食!”谢苗诺夫嘶吼着。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的吃弱的,聪明的骗愚蠢的!
俄国人比你们强,所以占了你们的草原。
我比那些死人强,所以我能剥他们的皮!这就是真理!”
巴特尔摇摇头:“不,这不是真理。这只是……疯狂。”
他向前迈了一步。
谢苗诺夫立刻抓起左轮手枪,巴特尔的动作更快,踢起一脚积雪,雪沫飞进火堆,腾起一团白烟!
他矮身前冲,弯刀划出一道弧线!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碎石。
谢苗诺夫想开第二枪,巴特尔的刀已经到了!
刀锋精准地切断了谢苗诺夫持枪的右手手腕。
手枪掉落,手腕处鲜血喷涌,谢苗诺夫惨叫一声,用左手抓起弯刀胡乱挥舞。
断了腿、断了手的人,怎么可能是巴特尔的对手?
第二刀,砍断了谢苗诺夫的左腿脚筋。
第三刀,挑飞了他的弯刀。
第四刀,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谢苗诺夫瘫坐在血泊里,大口喘着气,独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个年轻的蒙古王子,不是来决斗的,是来审判的。
“你……你想怎样?”谢苗诺夫的声音在颤抖。
巴特尔用刀尖挑断了那串人指骨项链的绳子。
项链掉落,几十节指骨散落在血泊里,白的骨,红的血,触目惊心。
“这些人,”巴特尔的声音冷得像冰。
“有的是蒙古人,有的是汉人,有的是俄国人。
他们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死得这么惨?”
“他们弱!他们活该!”谢苗诺夫还在强撑。
巴特尔摇摇头,收刀后退一步,对着洞口喊:“格日勒,进来。”
格日勒带着四个亲兵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把他绑起来,伤口简单包扎,别让他死了。”巴特尔吩咐。
“是!”
亲兵们上前,用牛皮绳把谢苗诺夫捆成了粽子。
谢苗诺夫挣扎着,咒骂着,用俄语、蒙古语,脏话骂遍了巴特尔的祖宗十八代。
巴特尔只是转过身,走到火堆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一些粉末撒进火里。
那是蒙古萨满教的祭药,燃烧时会发出奇异的香味,据说能净化污秽,安抚亡灵。
巴特尔闭上眼睛,用蒙语低声念诵古老的祷文:
“迷途的魂灵啊,请跟随这香气,回到长生天的怀抱。
你们的仇,已经报了。你们的血,已经偿还。安息吧。”
火光映着年轻的脸,庄严悲悯。
格日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车臣汗会选择让巴特尔带兵出征。
这个年轻的王子,有勇士的勇猛,也有首领的胸怀。
他不仅懂得杀人,更懂得……为什么杀人。
山洞外,暴风雪渐渐小了。
枪声和惨叫声也已经停息,偶尔传来一两声战马的嘶鸣,很快又被风声淹没。
一个亲兵跑进来汇报:“王子,山谷清理完毕。共击毙哥萨克二十七人,俘虏三人。我们……损失了四十八个兄弟。”
巴特尔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四十八个蒙古勇士,为了这场猎杀,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国的森林里。
“把我们的兄弟好好安葬,”巴特尔沉痛下令。
“立木为碑,刻上他们的名字。等战争结束,我们要回来,把他们的尸骨带回草原。”
“是。”
“那些哥萨克的尸体呢?”格日勒问。
巴特尔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谢苗诺夫,沉默片刻,说:“也埋了吧。人死了,罪就清了。让他们入土为安。”
谢苗诺夫听到这句话,独眼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不杀我?”
巴特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只充满恐惧困惑的独眼:
“杀你很容易,一刀就够了。但那样太便宜你了。”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谢苗诺夫的心里。
“我要把你带回哈尔滨,当着所有人的面,审判你的罪行,你会被公开处决。”
巴特尔站起身,对格日勒吩咐:“准备撤。天亮前,我们要离开这片森林。”
“那三个俘虏呢?”
“一起带走。他们可以作证,证明谢苗诺夫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