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中央的教堂钟楼上,响起了刺耳的钟声!
“当当当当——”急促的、连续的警钟!
被发现了!
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雪亮的光束撕裂黑暗,在镇子里来回扫射!
“暴露了!”王大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加快速度!点火!”
李栓柱和赵铁锤冲到弹药堆旁。
刘三刀和周老黑已经装好了炸药,正在接导火索。
弹药堆用帆布盖着,从缝隙能看到里面整箱整箱的子弹和炮弹。
“多点几个!”赵铁锤吼道,“这玩意儿炸起来,半个镇子都得飞!”
四个人分头行动,在弹药堆的四个角都安装了炸药,导火索接到一起。
赵铁锤点燃导火索,火花“刺啦”一声,沿着导火索快速蔓延。
“跑!”
他们转身就跑,向码头方向冲去。
码头那里已经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王大山他们动手了。
粮仓的方向,火光一闪,然后是沉闷的爆炸声!
木制的粮仓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粮食被气浪掀出来,在空中燃烧,像下了一场火雨。
弹药堆的方向,更大的爆炸发生了!
一连串的、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炸药引爆了堆放的炮弹,又殉爆了更多炮弹,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把周围的木屋直接掀飞,碎木、瓦片、还有人的残肢,被抛上几十米高的空中!
李栓柱被气浪推得扑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他抬起头,看到码头的方向,一艘蒸汽炮艇正在燃烧,另一艘已经被炸沉,只剩桅杆露在水面。
王大山带着剩下的队员正在和俄军交火,子弹在黑暗中划出红色的轨迹。
“栓柱!这边!”赵铁锤指着山坡西边的树林,“撤!”
“可是队长他们……”
“他们断后!快走!”
李栓柱咬了咬牙,跟着赵铁锤向树林冲去。
“龙翼一号”完成了投送任务后,按照计划应该继续向西飞,飞到伊尔库茨克上空自爆。
但是飞艇没有。
飞艇此刻正在镇子上空盘旋,高度只有一百多米。
气囊被爆炸的火光照亮,铝制骨架反射着火光,像一条在火海中游动的金属巨鲸。
吊篮里,两个驾驶员探出身子,正在往下扔传单。
成千上万的纸片从空中飘落,用俄文和中文写的:
“俄罗斯的士兵们,百姓们:
中国军队已渡过贝加尔湖!伊尔库茨克即将被围!抵抗无益,投降不杀!
我们是文明的军队,不伤平民,不杀俘虏!
放下武器,等待接收!顽抗者,死!”
飞艇完成了撒传单的任务,开始爬升,向西飞去。
教堂钟楼上的探照灯锁定了飞艇,光柱死死跟着。
镇子里的机枪开火了!“哒哒哒哒——”子弹划破夜空,射向空中的飞艇。
飞艇的气囊被击中,破开一个个洞。
氢气泄漏,与空气混合,在火光旁形成一团团危险的气团。
飞艇开始失去平衡,左右摇晃。
吊篮里,驾驶员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们调转方向,朝镇子里俄军最密集的地方,俯冲下去!
发动机开到最大功率,螺旋桨疯狂旋转。
飞艇像一头受伤凶猛的巨兽,拖着漏气的气囊,带着必死的决心,撞向大地!
李栓柱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飞艇撞上了一栋三层石楼,那是镇子里最坚固的建筑。
撞击的瞬间,气囊里泄漏的氢气被火花点燃,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蘑菇状的烟云冲上数百米高空!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房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上的人被直接气化!
李栓柱被气浪掀翻,撞在了一棵树上,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时,镇子已经变成了火海。
三分之一的建筑在燃烧,粮仓、弹药堆、指挥部,还有无数民宅。
浓烟遮天蔽日,火光把黎明前的天空烧成了血色。
俄军彻底乱了,有的在救火,有的在逃命,有的还在盲目地射击。
李栓柱数了数,跟他一起跑到树林边的,只有赵铁锤、刘三刀、周老黑。
王大山和其他五个人,没出来。
“队长他们……”李栓柱抱着一丝幻想。
“死了。”赵铁锤的手在颤抖,“或者被抓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该走了。”
“可是接应呢?说好的接应呢?”
树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刘三刀骂了句脏话:“妈的,被耍了!根本没什么接应!咱们被扔在这儿等死!”
周老黑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完了……全完了……咱们回不去了……”
绝望像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四个人。
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现在,他们被困在敌后,没有接应,没有退路,四周都是俄军。
几人绝望之时,树林深处传来了口哨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约定的暗号!
四个人跳起来,握紧武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个俄国人,穿着破旧的农民衣服,戴着皮帽,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五十多岁。
他走到四人面前,用生硬的汉语开口:“跟我走。安娜公主……让我来接你们。”
李栓柱愣住了。
安娜公主?那个俄国公主?她怎么会……
赵铁锤警惕地举起枪:“你是谁?怎么证明?”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递过来。
李栓柱接过,借着晨曦的微光,看到戒指上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和将军手上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俄文小字上面刻的是:给安娜,永远爱你的母亲。
“公主说,如果你们看到这枚戒指,就相信我。”老人说,“快,天快亮了,俄国兵很快就会搜山。”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有选择。
他们跟着老人钻进了树林深处。
身后,利斯特维扬卡镇还在燃烧,火光把半个贝加尔湖都映红了。
湖东岸,林承志站在指挥部的了望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西岸冲天的火光和烟柱。
敢死队成功了。
飞艇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西岸的防线已经乱了,俄军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队渡过了湖,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正是渡湖的最好时机。
林承志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令:“命令全军:按计划,开始渡湖!”
晨光中,贝加尔湖的湖面上,无数船只、木筏、浮桥,像突然出现的幽灵舰队,开始向对岸进发。
伊尔库茨克,阿纳托利被紧急叫醒,他看着参谋送来的电报,脸色铁青。
“飞艇?空袭?中国人在天上?”他狠狠把电报摔在地上,“不可能!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