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运输线(1 / 2)

晨雾像死者的裹尸布,低垂在利斯特维扬卡镇残破的街道上空。

昨日的烈火已经熄灭,余烬还在阴燃,从焦黑的木屋框架里冒出缕缕青烟。

晋昌站在镇子东口的废墟上,脚下踩着一块烧变形的教堂钟楼碎片。

钟楼已经塌了,那个曾经用探照灯扫射湖面的制高点,现在只剩一堆冒着烟的砖石。

十字架歪斜地插在瓦砾堆里,镀金的表面被熏黑,基督受难像的面容在烟尘中模糊不清。

“清点完了。”王大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报告。

“镇子里没几个活人了。

俄军撤退时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就烧掉。

粮仓全毁,弹药库炸了,水井……被投了毒。”

镇子中央的广场上,堆着大约三十多具平民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双手反绑,后脑中枪。

“他们为什么杀自己人?”王大山低声问着。

“因为昨天帮了我们。”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承志带着苏菲和几个参谋走来。

他走到尸体堆前,仔细看那些死者。

有老人,有妇女,有不到十岁的孩子。

他们的衣服很普通,是西伯利亚农民常穿的厚棉袄和皮裤。

很多人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像要呼喊什么。

“俄军在警告。”林承志声音冰冷。

“警告所有可能帮助我们的人:背叛俄罗斯,就是这样的下场。”

苏菲翻看着从镇公所找到的文件。

“根据这些记录,昨天袭击俄军阵地的平民,主要是镇里的渔民和小店主。

他们不满俄军强征粮食和船只,安娜公主事先派人接触过他们,承诺如果帮助我们,战后可以得到土地和免税。”

晋昌猛地转头:“安娜公主?她真的……”

“真的。”林承志点头肯定,“她现在不能露面。这些人的死,就是代价。”

“厚葬他们。”林承志吩咐,“按中国礼仪,立碑。碑文就写:‘为自由而死的俄罗斯人’。”

“将军,”一个参谋犹豫道,“这会不会……太明显了?俄国人会说我们收买人心……”

“我就是要收买人心。”林承志看向西方。

“要让西伯利亚的百姓知道,跟着俄国人,会被当做叛徒处决。

跟着我们,哪怕死了,也会被尊重。”

林承志转身,问工兵营长刘铁柱:“浮桥修复得怎么样?”

刘铁柱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主干浮桥已经加固,可以通行重装备了。

运力还是有限,四万人全部渡湖,至少还需要两天。”

“太慢了,阿纳托利不会给我们两天时间。他一定在集结兵力,准备反扑。”

林承志走到临时摊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利斯特维扬卡镇西边十里处的一个点。

“这里,塔利齐火车站,至关重要。

控制这里,就能切断伊尔库茨克向东的铁路运输,也能利用铁路快速运输我们的兵力和物资。”

“将军的意思是……”

“分兵。”林承志果断地吩咐。

“晋昌,你率一万五千人,沿湖岸向西南推进,直扑塔利齐。

巴特尔,你的骑兵配合。

我率剩余部队巩固滩头,修复从滩头到塔利齐的简易道路。

双管齐下,必须在俄军完成集结前,打通这条生命线。”

“可是分兵会不会太冒险?”晋昌皱眉,“万一俄军主力来袭……”

“所以你们要快。”林承志看着他。

“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塔利齐,然后依托车站构筑防御。

只要铁路在手,我们的援兵和补给就能源源不断运来。

反过来,如果让俄军控制了铁路,他们从伊尔库茨克调兵的速度会比我们快十倍。”

晋昌立正:“明白了!我这就出发!”

一小时后,晋昌率领的一万五千人离开利斯特维扬卡镇,沿着湖岸的土路向西进军。

队伍里包括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以及巴特尔的全部蒙古骑兵。

林承志站在镇口,目送部队远去。

苏菲走到身边报告:“将军,刚截获的俄军电报。阿纳托利确实在集结兵力,他从伊尔库茨克调出了至少两个师,正向东开来。

预计最迟明天中午,先锋部队就能抵达塔利齐。”

“明天中午……”林承志计算着时间。

“晋昌他们今天傍晚能到塔利齐,有一夜时间布防。”

“还有一个问题。”苏菲递上一份报告。

“我们的粮食,只够全军吃五天了。

药品短缺,尤其是止血药和消炎药。

伤员太多,军医忙不过来。”

林承志看着报告,上面用数字列出了冰冷的现实。

阵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百四十五人,轻伤不计其数。

药品消耗已达库存的七成。

粮食……如果按正常配给,还能吃五天。

如果缩减配给,可以撑七天,但七天之后呢?

“给哈尔滨发电报。”林承志下令。

“命令周武,不惜一切代价,通过铁路向赤塔运送粮食和药品。

再从赤塔用马车转运到湖边,用船运过来。”

“从哈尔滨到赤塔的铁路,很多路段还在修复中……”

“那就用人扛,用马驮,用一切办法!”林承志的声音陡然提高。

“前线在流血,在死人!后方必须不惜代价支援!

告诉周武,这是死命令!完不成,我撤他的职!”

苏菲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发电报。”

“将军。”林承志转头,看到特斯拉和韦伯走来。

“无线电站建好了。”特斯拉兴奋地报告。

“‘龙吟二号’,功率比一号大三倍,通讯距离可以达到三百公里。

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和哈尔滨、和赤塔、甚至和北京联系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意味着信息传递不再受距离限制,他可以实时指挥千里之外的部队,战场态势的透明度将完全改变。

“测试过了吗?”

“测试过了!”韦伯接口回答。

“十分钟前,我们和赤塔的留守部队通了话,信号清晰!

我们还尝试联系了北京……距离太远,信号不稳定,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北京……”林承志想起了紫禁城里的光绪帝,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那些无休止的政争和掣肘。

“将军,”特斯拉压低声音。

“还有一个发现。我们在调试设备时,截获了一段很微弱的信号,用的是我们从未听过的密码,信号源……就在附近。”

林承志眼神锐利起来:“附近?多近?”

“无法精确定位,应该不超过二十公里。

信号很短,只有几秒钟,然后就消失了。

我们录下来了,正在尝试破译。”

二十公里,意味着有一个未知的、使用先进无线电设备的单位,就在他们周围。

可能是俄军的秘密通讯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