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会。”林承志吐出这三个字。
特斯拉和韦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他们都知道光明会的存在,知道这个神秘组织一直在暗中与林承志为敌。
“继续监听。”林承志吩咐。
“一旦再次截获,立刻报告。还有,这件事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两人离开后,林承志走向临时设立的野战医院。
所谓的医院,其实就是几顶大帐篷,里面铺着干草,伤员一个挨一个躺着。
血腥味、药味、伤口腐烂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军医和护士们忙碌着,但人手严重不足。
很多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只能在痛苦中等待死亡。
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军医正在试图塞回去缝合。
士兵疼得浑身抽搐,咬着布团,没有惨叫,发出压抑的呜咽。
一个老兵,双腿被炮弹炸断,截肢后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看到林承志时,还努力想举手敬礼。
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兵,胸口被刺刀捅穿,已经没救了,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嘴唇微微动着,像在念叨什么。
林承志弯下腰,听到少年在喊:“娘……娘……冷……”
林承志脱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少年身上。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眼睛慢慢闭上了。
林承志站在帐篷里,看着满眼的伤痛和死亡,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这些年轻人,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有父母有妻儿的人,因为他的命令,来到这里,受伤,死去。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撤退,如果承认失败,那么这些人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他们必须赢,必须一直赢下去,直到再也不用流中国人的血。
“将军,”一个军医走过来,满脸疲惫。
“药品真的不够了。尤其是麻药,已经用完了。下一个截肢的伤员,只能硬扛。”
林承志只能安慰:“我知道。哈尔滨的补给很快会到,在那之前……尽量吧。”
塔利齐火车站,晋昌站在钟楼的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车站和周围的荒野。
车站很小,只有两股道,一个砖石结构的站房,一个水塔,一个煤场。
现在,这里成了生死争夺的焦点。
俄军的先锋部队,大约一个步兵团,配属一个炮兵连,在傍晚时分抵达塔利齐西侧。
他们没有立即进攻,在三公里外扎营,显然在等待后续部队。
晋昌没有给他们等待的机会。
天一黑,他就派出巴特尔的蒙古骑兵进行夜袭。
骑兵像幽灵一样穿过荒野,突袭了俄军的炮兵阵地,炸毁了两门火炮,烧掉了弹药车。
俄军陷入混乱,骑兵在造成足够破坏后迅速撤离。
现在,双方在黑暗中对峙。
俄军在车站西侧构筑了临时工事,中国军队在车站内布防。
“大人,”一个参谋爬上钟楼。
“刚收到的无线电消息,将军的主力已经离开利斯特维扬卡,正在向我们靠拢。最迟明天中午能到。”
“明天中午……”晋昌看着西边俄军营地的篝火。
“那帮毛子不会等到明天中午。他们一定会在天亮前进攻,想在我们援兵到来前拿下车站。”
“那我们……”
“我们守。”晋昌语气坚定。
“车站虽然小,砖石建筑坚固,可以当堡垒用。
告诉弟兄们,今晚子弹上膛,刺刀磨快,准备打一场硬仗。”
“是!”
凌晨三点,俄军发动了进攻。
至少两个营的步兵,在机枪和炮火的掩护下,从三个方向冲向车站。
黑暗中,子弹划出的轨迹像无数红色的萤火虫,在夜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网。
车站里的中国军队依托砖石建筑、水塔、火车车厢,构筑了交叉火力网。
俄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战斗最激烈时,俄军一度冲进了站房。
双方在狭窄的候车室里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枪托砸击,拳头牙齿都用上了。
候车室的玻璃全部被打碎,长椅被掀翻,墙上溅满了血。
晋昌亲自带着警卫连冲进去增援。
他挥舞着军刀,见敌人就砍。
一个俄军军官挺着刺刀冲过来,晋昌侧身躲过,一刀劈在对方脖子上,动脉被割断,血喷了一脸。
当黎明第一缕光出现时,俄军退却了。
俄军在车站外围丢下了至少三百具尸体,中国军队也伤亡近两百人。
晋昌靠在站房的断墙上,大口喘气,军刀卷刃了,身上多了三处新伤。
东方的天空正泛起鱼肚白,晋昌看到了尘烟。
是林承志的主力部队,提前到了。
晋昌咧开嘴,想笑,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抽。
上午九时,林承志率领的两万主力抵达塔利齐车站。
两军会师,兵力达到三万五千人,彻底控制了车站和周边区域。
俄军见大势已去,开始向西撤退。
至此,从贝加尔湖东岸到塔利齐车站的通道,完全打通。
浮桥、滩头、利斯特维扬卡镇、塔利齐车站……
这条用两千多条人命铺成的生命线,终于贯通了。
哈尔滨的补给可以通过铁路运到赤塔,再从赤塔用马车转运到湖边。
用船运过湖,通过刚刚修复的土路,运到塔利齐。
再通过西伯利亚铁路,运往更远的前线。
林承志站在塔利齐车站的月台上,看着一列修复的火车头喷吐着蒸汽。
车头上,北疆军的军旗已经插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发电报告诉哈尔滨,”林承志吩咐苏菲。
“生命线已通,让周武立刻开始运送补给。
粮食、药品、弹药、冬衣……所有东西,用最快的速度运过来。”
“是!”
“还有,”林承志看向伊尔库茨克的方向,“给阿纳托利发一封明码电报。”
“内容?”
林承志一字一顿念出:“‘贝加尔湖已渡,铁路已断。
将军若识时务,当开城纳降。
若执迷不悟,十日之内,我军兵临伊尔库茨克城下。
届时,勿谓言之不预也。’”
苏菲快速记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将军,这算是……最后通牒?”
“算是吧。”林承志点了点头。
一小时后,伊尔库茨克,俄军的指挥部里,这封明码电报被放在了阿纳托利的办公桌上。
阿纳托利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
他把电报慢慢撕碎,碎片撒进壁炉里,被火焰吞噬。
“狂妄。”阿纳托利冷声说道。
“那就来伊尔库茨克,我会让林承志知道,西伯利亚的冬天,比贝加尔湖更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