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兵临下城(1 / 2)

晨雾像一张浸透了灰烬的薄纱,笼罩在伊尔库茨克城东面广阔的原野上。

林承志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山包上,手中的黄铜望远镜镜片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用鹿皮手套擦了擦镜片,重新举到眼前。

三公里外,那座西伯利亚的明珠在晨雾中显露出它雄浑的轮廓。

伊尔库茨克,贝加尔湖以西最重要的城市,沙俄帝国在远东的统治中心。

城墙是典型的俄式棱堡结构,砖石垒砌的墙体高达八米,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突出的半月形炮台。

城墙外是宽达十米的护城河,河水引自安加拉河,在十月的清晨冒着森森白气。

城墙的垛口上,隐约可见移动的人影和探出的炮管。

更远处,是城内东正教堂的洋葱形金顶,在稀薄的晨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芒。

“一座要塞。”林承志放下望远镜,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身后,晋昌、巴特尔、苏菲以及十几名高级军官肃立着。

所有人都穿着厚实的军大衣,领口竖起来抵御西伯利亚清晨的寒意。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长途征战的风霜,眼窝深陷,眼神锐利。

“根据俘虏的口供和侦察情报,”苏菲翻开手中的牛皮封面笔记本,声音清晰。

“伊尔库茨克守军约两万人,指挥官是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中将,五十六岁,参加过俄土战争,以防守顽强着称。”

“城防配置呢?”林承志问。

“城墙上有大小火炮一百二十余门,最大口径为152毫米要塞炮,共八门,分别部署在四座主城门上方的炮台。

护城河引的是活水,无法填埋。

城内有四个大型粮仓,储备粮食足够两万人食用六个月。

弹药库两座,位于城西和城北,有重兵把守。”

晋昌啐了一口唾沫,在冻土上砸出一个小坑:“他娘的,还真是块硬骨头。”

林承志继续问道:“平民的情况?”

“城内原有居民约八万人。”苏菲翻了一页。

“开战前逃走了约三分之一,剩余五万余人。

大部分是俄罗斯移民,也有少量布里亚特蒙古人和中国商人。

阿纳托利下令,所有十六岁至六十岁男性必须参与城防,违者枪决。”

“围三阙一,”林承志转身看向众人。

“这是老祖宗的兵法。我们在东、南、北三面围城,留出西面。”

“将军是要逼他们从西面逃跑?”巴特尔皱眉,浓密的胡须上挂着冰晶。

“西面通往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那是他们援军来的方向。”

“正是要让他们往援军的方向跑。”林承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人在绝境中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若有生路可逃,抵抗意志就会瓦解。

更重要的是——”

林承志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要的不是一座死城,也不是一场屠杀。

伊尔库茨克未来将是北海都护府的首府。

我们需要这里的建筑、工厂、码头,还有那些掌握技术的俄国工匠和工程师。

把他们都杀光了,我们占领的只是一片废墟。”

“传令下去,”林承志开始部署。

“第一师在东面布防,构筑炮兵阵地。

第二师在南面,第三师在北面。

蒙古骑兵分作两队,在南北两翼游弋,截击可能出城袭扰的小股俄军。”

“工兵营立即开始挖掘攻城壕,从三面向城墙推进。

每推进一百米,构筑一处坚固的掩体。

我要在三天之内,把攻城壕挖到护城河边。”

林承志看向炮兵指挥官赵德彪:“所有火炮,包括刚刚运过湖的那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全部进入预设阵地。

一旦开火,就要压制住城墙上的俄军炮兵,为工兵掘进争取时间。”

赵德彪立正:“是!不过将军,俄国人的要塞炮射程比我们的野战炮远,恐怕……”

“所以需要策略。”林承志提供思路。

“先用小股部队佯攻,诱使俄军开火,暴露炮位。

我们的侦察兵会标记每一个炮台的位置。

等总攻开始时,集中所有火力,在最短时间内打掉那些要塞炮。”

林承志转向苏菲:“情报工作不能停。

我需要知道城内每一天的动向,粮食分配情况、士兵士气、军官之间的矛盾,一切细节。”

“已经在做了。”苏菲点头。

“我们收买了几名出城取水的平民,他们答应传递消息。

另外,城内有我们之前安插的暗桩,能提供一些基本信息。”

“很好。”林承志看向晋昌,“你负责总协调。各师之间的衔接,补给线的畅通,伤员的转运,这些都要你来统筹。”

晋昌挺直腰板:“明白!”

“现在,”林承志重新举起望远镜,“让我们给阿纳托利将军送一份见面礼。”

上午九时,伊尔库茨克城东门外三百米处

一面白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白旗下,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北疆军少校,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军服,披着黑色斗篷,双手捧着一个红木盒子。

左边是一名年轻的翻译官,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时紧张地瞟向城墙方向。

右边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举着那面白旗。

三人是劝降使团。

城墙上的垛口后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头,步枪的枪管从射击孔中探出。

一门152毫米要塞炮缓缓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三人的方向。

少校高声喊道:“奉北疆军统帅林承志将军之命,特来递交文书!请通报阿纳托利将军!”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城墙上一阵骚动。

几分钟后,东门的铁闸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缓缓升起一道缝隙。

一名俄军上尉带着四名士兵走了出来。

上尉大约三十岁,脸颊瘦削,深眼窝,灰蓝色的眼睛像西伯利亚冬季的冰湖。

他走到少校面前三米处停下,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文书。”上尉生硬的说道,伸出手。

少校上前一步,将红木盒子递上。

上尉示意身后的士兵,一名士兵上前接过盒子,打开检查,里面只有一卷用丝绸系着的文书。

上尉这才接过盒子,冷冷地扫了少校一眼:“等着。”

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中将站在东门塔楼窗前,望着城外如蚁群般开始挖掘工事的中国军队。

他五十六岁,身材高大已微微佝偻,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脸上的皱纹像西伯利亚冻土上的裂痕。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俄军将军制服,深绿色呢料,金色的肩章上镶嵌着两颗将星,胸前挂满了勋章,克里米亚战争、俄土战争、中亚远征……

“将军,”副官轻声报告,“中国人的使者在城外等候。”

阿纳托利望着窗外,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吩咐:“把文书拿过来。”

副官将红木盒子放在铺着地图的橡木桌上。阿纳托利慢慢转身,走到桌前,解开丝绸系带,展开文书。

文书用俄汉双语写成,字迹工整有力:

“致伊尔库茨克守军统帅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将军阁下:

我军已渡贝加尔天堑,破利斯特维扬卡,控塔利齐铁路。

今兵临城下,雄师三万,火炮三百。

阁下守孤城,内无粮草之继,外无援兵之望。

城中五万生灵,何辜受此兵燹?

若开城纳降,我军承诺:

一、保全所有守军性命,军官保留佩剑与荣誉。

二、不扰平民,不掠财物,保护教堂与民居。

三、愿归乡者发予路费,愿留者量才录用。

四、阿纳托利将军可携亲卫体面离城,我军礼送出境。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十日之内,城破之日——

勿谓言之不预也。

北疆军统帅、林承志”

阿纳托利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文书轻轻放回桌上。

“将军,”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如何回复?”

阿纳托利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把使者带上来。”

城门外,少校已经等待了近一个小时。

西伯利亚十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握着白旗的士兵手已经冻得发紫。

城门再次开启,上尉冷冷地说道:“将军要见你。只你一人。”

翻译官紧张地看向少校。

少校平静地点点头,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翻译官,整了整军帽,迈步走向城门。

少校被带到东门塔楼的二层。

一间典型的俄式房间,墙壁下半部分镶嵌着深色木板,上半部分刷着米黄色的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