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设在原本的俄军兵营里,现在腾出了三栋相对完好的砖石建筑,用来收治感染者。
建筑周围拉起了两道铁丝网,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哨兵站岗,枪口对着里面,防止感染者失控冲出来。
李栓柱没有被感染,但因为接触过感染者,被要求在这里观察三天。
他坐在靠窗的铺位上,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铁丝网上,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房间里大约有三十个人,大多是他这样的接触者。
空气很闷,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喂,你说……”旁边一个年轻士兵低声问着,“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李栓柱没有回答。
“我听说,炭疽没得治。”士兵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老家村里,前年有头牛得了炭疽,整头牛烂掉了。
后来全村的人……死了十几个。
死的时候,身上都是黑斑,烂出一个个洞……”
“闭嘴。”一个老兵呵斥道,“再说这种丧气话,老子先揍你一顿。”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李栓柱摸了摸右臂的伤口,绷带下,伤口在隐隐作痛。
军医说伤口清理得很干净,应该不会感染。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林承志。
他没有穿将军制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军大衣,脸上戴着口罩,熟悉的身影所有人都认得。
“将军!”士兵们挣扎着要起身敬礼。
“都躺着,别动。”林承志摆摆手,走到房间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苍老的,恐惧的,麻木的。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林承志的声音透过口罩,字字清晰。
“怕死,怕烂掉,怕被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没有人说话。
“我告诉你们,”林承志继续说道。
“我也怕,怕跟着我从东北打到西伯利亚的兄弟们,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却死在这种肮脏的手段下。”
林承志看着士兵们:“但怕有用吗?怕,病毒就会消失吗?怕,敌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士兵颤抖着。
林承志高声回复:“战斗,像在战场上一样战斗。
只不过这一次,敌人不是看得见的俄国兵,而是看不见的病菌。
武器不是枪炮,是纪律,是卫生,是科学。”
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哨兵。
“他们站在那里,不是为了关住你们,是为了保护外面更多的人。
你们在这里观察,不是为了等死,是为了确认安全后,重新回到战友身边。”
“可是将军,”一个老兵忍不住开口,“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感染了呢?”
林承志转身,看着他,缓缓摘下了口罩。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的脸上,有两处明显的红肿,在左脸颊和下巴上。
虽然还没有出现黑色坏死,明显是某种皮肤病的初期症状。
“将军!您……”老兵失声喊道。
“我今天下午检查了两个水源地,接触了可能被污染的水。”林承志平静地讲述。
“现在,我也在观察名单上。
如果我真的感染了,我会和你们一起接受治疗。
如果必须截肢,我也会截。”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林承志重新戴上口罩。
“不要再问‘如果感染了怎么办’。
要问,就问‘怎么才能不感染’,‘怎么才能治好’。
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不是等死,是战斗到最后一刻。”
林承志走到门口,最后说了一句:“医疗物资和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我夫人亲自带队,带来了最好的医生和药品。”
门关上了。
房间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将军没有躲在安全的指挥部,而是进了隔离区。
将军没有用空话安慰,而是用行动告诉士兵们:我和你们在一起。
“我想活下去。”年轻的士兵开口,声音不再颤抖,“我不想死在这里。”
“那就按将军说的做。”老兵接口。
“保持干净,按时吃药,该吃吃该睡睡。
妈的,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枪子儿都没要我的命,区区小病,还能翻天了?”
房间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城外三公里处,一处废弃的磨坊。
苏菲蹲在磨坊潮湿的地面上,手中举着一盏防风煤油灯。
灯光照亮了面前的一具尸体。
尸体是男性,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俄罗斯农民服装,厚棉袄,皮裤,毡靴。
但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掌心没有老茧,显然不是干农活的手。
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纹身:一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是一个金字塔的图案。
光明会的标记。
“死亡时间大约十二小时前。”随行的军医检查后报告。
“死因是枪伤,近距离射击,子弹从后脑进入,前额穿出。一击毙命。”
苏菲站起身,环视这个废弃的磨坊。
磨盘已经碎了,角落里堆着发霉的麦秸。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苏菲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个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标签:“Bathracis”,炭疽杆菌。
还有一套简易的实验设备:显微镜、培养皿、酒精灯,虽然简陋,足以完成病菌的培养和投放。
“至少找到了源头。”苏菲问身后的特工。
“但为什么会被灭口?任务完成了,不应该撤离吗?”
“除非……”特工犹豫道,“除非他还有同伙,而他的同伙不想留下活口。”
苏菲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光明会在西伯利亚的行动网比预想的更庞大、更严密。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成员,只为了不留任何线索。
“仔细搜查。”苏菲下令,“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砖头都不要放过。”
半小时后,一个特工在磨坊外的水井里发现了一个防水油布包。
包里是一本笔记本,用密码书写。
还有几张地图,标注了伊尔库茨克城内所有主要水源的位置,其中六个被打上了红叉。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没有加密的文字:
“如果他们能挺过这一关,启动第二阶段。目标:林承志本人。”
苏菲的手开始颤抖。
“通知将军,”她的声音冰冷,“加强警卫。光明会的目标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