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遗址前是临时搭起的一个木台。
木台很简单,一些厚木板钉在一起。
士兵们大多数已经在昨天开始向西撤退,留下的只有五千驻军和部分伤兵。
台下站着的,是各种各样的人:
有穿着北疆军蓝色军服的军官,人数不多。
有跟随军队西进的中国移民、商人、工匠,大约两百人。
有聚集过来的俄国农民、小店主、前政府职员,大约一百人。
有布里亚特蒙古人、鄂温克人、雅库特人,西伯利亚的原住民,大约五十人;
还有几个穿着破烂修士袍的东正教神父,圣显容大教堂被毁后,他们是城里仅存的宗教人士。
所有人都沉默着,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林承志穿着正式的将军制服,外面披着那件黑色熊皮大氅。
他手中拿着一卷文书。
“以北疆军统帅的名义,”林承志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可辨。
“我宣布:北海都护府,今日成立。”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铜印,印文是汉文和俄文并排的“北海都护府之印”,重重地盖在文书上。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台下的人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有期待,有怀疑,有恐惧,有麻木。
“北海都护府辖境,”林承志展开文书,开始宣读。
“东至外兴安岭,西至叶尼塞河,南至蒙古,北至北冰洋。首府设于伊尔库茨克。”
林承志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俄罗斯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征服者,侵略者,强盗这些词在你们脑子里打转。
你们在等待,等待沙皇的军队打回来,将我们赶走。”
一些俄罗斯人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林承志的目光。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林承志的声音提高。
“我们不是来掠夺的,也不是来毁灭的。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建设。”
他指向身后的废墟。
“这座城市毁于战火。毁掉它的不是我们,是阿纳托利将军。
他宁愿烧掉伊尔库茨克,也不愿意让它完整地落到我们手中。
我们现在站在这里,不是要在废墟上跳舞庆祝,是要在废墟上重建。”
台下开始有细微的骚动。
一些俄罗斯人交头接耳,眼神中的敌意稍微减弱了一些。
他们亲眼看到中国士兵从火海中救人,亲眼看到军医救治俄罗斯伤员,亲眼看到这些“侵略者”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平民。
“都护府的治理原则,只有三条。”
林承志朗声开口:“第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不论你是中国人、俄罗斯人、蒙古人,还是其他任何民族。
都受同一部法律保护,也受同一部法律约束。”
“第二,财产权利,受到保护。
只要是通过合法手段获得的财产,土地、房屋、牲畜、货物,都受到都护府的保护。
不会有无故的征收,不会有无端的掠夺。”
“第三,信仰自由,文化共存。
你可以信东正教,可以信佛教,可以信萨满教,也可以什么都不信。
你可以说俄语,可以说汉语,可以说你的民族语言。
都护府不会强迫任何人改变信仰,也不会禁止任何人使用母语。”
这三条原则被翻译成俄语和几种主要的少数民族语言,由站在台侧的翻译大声复述。
每复述一条,台下的骚动就更大一些。
“为了践行这些原则,我现在宣布都护府的第一批任命。”
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
“都护府大都护,由我本人兼任。”
“副都护,负责民政,谢尔盖·彼得罗维奇·伊万诺夫。”
一个穿着旧式文官制服、大约五十岁的俄罗斯男人愣住了。
他是伊尔塞茨克陷落前的副市长,一个技术官僚,不参与政治,只负责城市建设和管理。
城破时他没有逃走,选择留下来,用他的话说:“城市需要人管理,不管统治者是谁。”
现在,他被任命为副都护。
伊万诺夫犹豫了几秒,一步步走上木台,向林承志微微鞠躬,接过任命状。
“军事长官,晋昌将军。”
晋昌上台,敬礼,接过任命状。
“财政长官,刘明远。”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上台,他是跟随军队来的山西商人的会长,精通贸易和金融。
“教育长官,尼古拉·费奥多罗维奇·索科洛夫。”
又一个俄罗斯人上台,他是伊尔库茨克一所学校的校长,城破后一直躲在乡下。
“司法长官,王振邦。”
一个中国法官上台。
“民族事务长官,巴特尔。”
巴特尔上台时,台下的蒙古人和原住民明显振奋了一些。
一个又一个任命。
中国人,俄罗斯人,蒙古人,混合搭配。
每一个任命都引来一阵低语,每一次低语中都混杂着惊讶、质疑、期待。
林承志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公共卫生长官,特斯拉博士。”
裹着厚毛毯的特斯拉被人搀扶着走上木台。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当接过任命状时,台下响起了掌声,不只是中国人,很多俄罗斯人也鼓掌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个科学家,用几乎自杀的方式,找到了对抗炭疽的方法,救了无数人的命。
任命仪式结束后,林承志没有立即下台。
他走到木台边缘,看着台下几百人。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心里还有疑虑。
你们想问:这些承诺能维持多久?
等军队走了,等局势变了,这些美好的话会不会变成一纸空文?”
林承志大手一挥:“我只能用行动来回答。
从今天开始,都护府将做三件事。
第一,清理废墟,重建城市。
所有参与重建的人,无论民族,按劳取酬。
第二,恢复生产,春天到来后,组织农耕、放牧、采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