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林承志看到在铁路桥另一端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在雪夜中，只有一种东西会这样反光：枪管。
“敌袭！”林承志嘶声大喊。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铁路桥两侧的雪地里，桥墩后面，更远处的灌木丛中，至少数十支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列车车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车窗玻璃瞬间粉碎。
正在撤回的警卫连士兵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了七八个。
其他人慌忙卧倒还击，敌人在暗处，警卫连在明处，完全处于劣势。
“保护将军！”陈石头在车门外嘶吼，用身体挡住车门，手中的枪不断射击。
林承志蹲在车厢地板上，子弹从破碎的窗户射进来，打在对面的墙壁上，木屑纷飞。
敌人显然埋伏已久，知道他们的行程，选择了这个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地点。
人数不少于五十，可能更多。
目的很明确，刺杀林承志。
又一波子弹射来，打在车厢壁上，有一颗擦着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
“将军！这边！”陈石头一脚踹开车厢背对敌人火力的一侧车门，“跳车！进树林！”
林承志没有犹豫，翻身冲出车厢，跳下路基。
积雪很深，没到了大腿，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奋力冲向铁路旁的树林。
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蓬蓬雪沫。
警卫连的士兵们拼死掩护，用火力压制敌人的射击。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林承志冲进树林，靠在一棵松树后大口喘气。
陈石头跟了进来，脸上有一道弹片划伤的血痕。
“有多少敌人？”林承志问。
“至少两个连。”陈石头喘着粗气，“我们的警卫连还剩……不到一半。”
“列车还能开吗？”
“司机死了，司炉工也死了。车头挨了好几枪，锅炉受损。”陈石头咬牙。
“将军，我掩护您，往东跑，十里外有个小车站，那里有驻军……”
“不。”林承志拒绝了，“我们不能分散。敌人有备而来，分散就是送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哨，这是北疆军的紧急信号哨，用力吹响。
尖利的哨声穿透枪声和风雪，传遍整个战场。
幸存的警卫连士兵们听到哨声，开始有组织地向树林方向撤退。
他们交替掩护，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阵型不乱。
林承志从树后探身，举枪掩护。
探照灯的光柱中，他看到了一个敌人的身影，穿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正从雪地里爬起来，准备追击。
他扣动扳机。
“呯——”
枪声炸响，白色的身影应声倒地。
“好枪法！”陈石头赞叹，举枪射击。
更多的警卫连士兵退入树林，依托树木和地形开始还击。
双方在树林边缘展开对射，枪火在雪夜中闪烁。
敌人的人数毕竟占优，火力越来越猛，子弹打得树干木屑横飞，松针簌簌落下。
“将军，顶不住了！”一个军官喊道，“敌人正在两翼包抄！”
林承志环视四周，树林不大，纵深不到一百米。
如果被包抄，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绝望时刻，东面的夜空中，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三道耀眼的弧线，缓缓坠落，将雪地映照得一片血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敌我双方都愣住了。
很多马蹄声，像雷鸣一样，由远及近。
“援军！”陈石头惊喜地大叫，“是我们的骑兵！”
铁路东面的风雪中，冲出了一支骑兵部队。
大约两百人，全都穿着北疆军的蓝色军大衣，马刀在信号弹的红光中闪着寒光。
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插敌人的侧翼。
偷袭者顿时大乱，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军，更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
“冲锋！”骑兵指挥官高举马刀，嘶声吼道。
两百匹战马在雪原上奔驰，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
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手中的马刀平举，寒光闪闪。
敌人开始溃退，丢下伤亡的同伴，向铁路桥西面逃窜。
骑兵的速度太快了，很快追上，马刀挥舞，惨叫声在夜风中飘散。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了。
骑兵指挥官策马来到树林边，跳下马，跑到林承志面前敬礼。
“将军！巴特尔将军麾下第三骑兵队队长铁木尔，奉命接应！”
林承志愣住了：“巴特尔？他怎么会知道……”
“将军离开伊尔库茨克后，巴特尔将军就派了我们三支骑兵队，沿着铁路线暗中保护。”
铁木尔报告：“他说，谢尔盖耶夫会不守信用，路上恐怕会有埋伏。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林承志长长地松了口气。
巴特尔，看似粗豪的蒙古汉子，心思竟如此缜密。
“伤亡如何？”林承志询问
铁木尔脸色一黯：“警卫连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十一人。
我们骑兵队阵亡五人，伤九人。
敌人……留下三十七具尸体，俘虏十二人，其余逃走了。”
林承志闭上眼睛，又是二十三个士兵牺牲。
“俘虏审问了吗？”
“审了。”铁木尔报告。
“他们是谢尔盖耶夫手下的哥萨克，领头的却是个英国人，叫詹姆斯·麦肯锡，是英国陆军的情报官。”
林承志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欧洲列强已经不只是观望了，他们开始直接介入，甚至策划刺杀。
“那个英国人呢？”
“死了。”铁木尔递过一个皮夹，“混战中被打死了，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打开，里面有几张照片，都是林承志的照片，在不同场合，不同角度。
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专列行程和时间。
最
詹姆斯·麦肯锡上尉
英国陆军情报处
远东事务特别顾问
名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S”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林承志下令。
“检查列车，如果能修就修，不能修就用骑兵的马匹，天亮前离开这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