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不会说你是谋逆,只会说你是‘定策功臣’。”
静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大清立国二百五十年,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能治。
皇上想变法,处处掣肘;太后守旧,但年事已高;朝臣党争,只顾私利。
这个朝廷,已经病入膏肓了。
夫君,你如果真想救这个国家,就不能被那些陈腐的忠君观念束缚。”
她转身,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你要想的,不是忠于某一个皇帝,而是忠于这个国家,忠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谁能带领国家走向强盛,你就该支持谁。
如果现有的人都不行……那就换一个行的。”
林承志震撼地看着妻子。
这番话,简直不像是一个从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的清朝格格能说出来的。
倒像是一个……穿越者?
“这些话,”林承志轻声问,“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静宜摇摇头。
“除了你,这世上没人值得我说这些。
我父亲早逝,母亲懦弱,我在宫里,名义上是格格,实际上如履薄冰。
我见过太多人,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身败名裂。
我学会了一件事:在权力面前,感情靠不住,承诺靠不住,只有实力和智慧,才能保命,才能成事。”
静宜走回炕桌旁,重新坐下。
“夫君,我知道这些话大逆不道。
但我是你的妻子,我嫁给你那天起,我的命运就和你绑在一起了。
你荣,我荣;你损,我损。
所以,我必须为你想,为我们这个家想,为我们的将来想。”
林承志握住她的手,这次是他握得很紧。
“静宜,”他认真地看着妻子,“谢谢你。这些话……我会好好考虑。”
“不是考虑,是要早做准备。”静宜提醒。
“庆亲王那边,可以继续合作,但不要指望。
李文焕这样的人,要多收拢。
皇上那边,要保持联系,不要陷得太深。
太后那边,要恭敬顺从,不要交底。
至于兵权、财权、人事权,一样都不能放。”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林承志。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信息。
朝中哪些官员可用,哪些要防,哪些可以收买,哪些必须除掉。
还有皇室宗亲里,哪些人有可能……成为我们的‘人选’。”
林承志接过册子,翻开。
里面是娟秀的小楷,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某尚书贪污多少,某侍郎有什么把柄,某贝勒有什么野心,某国公有什么弱点……
这简直是一本京城权力图谱。
“这些……你怎么弄到的?”林承志有些惊讶。
静宜微微一笑:“我在宫里二十年,不是白待的。
宫女、太监、太医、侍卫……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需求。
只要用心,总能找到愿意说话的人。
而且,你别忘了,我还是‘和硕格格’,有些场合,有些信息,天然就能接触到。”
静宜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其实,这本册子我准备了很久。
从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在想,如果你要在朝中立足,需要些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林承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愧疚,还有深深的爱意。
这场婚姻,是政治联姻,是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为了拉拢他而赐的婚。
新婚之夜,他看得出她的勉强,她也看得出他的疏离。
这三年来,他在外征战,她在京守家。
他以为,她只是个传统的格格,相夫教子,不问外事。
没想到,静宜一直在默默为他筹划,为他铺路。
“静宜,”他握紧她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静宜的眼眶微微发红:“说什么辛苦。我是你的妻子,这是应该的。”
她抽出手,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首饰盒,从最底层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双龙戏珠的图案,玉质温润,雕工精湛。
“这玉佩,”她走回来,将玉佩放在林承志手中。
“是我额娘留给我的,她说这是当年孝庄文太后赏给我们家先祖的。
见玉如见太后,在宫里,有一定的作用。
我知道你这次回京,危机四伏。
这玉佩你带着,万一……万一遇到极端情况,或许能救急。”
林承志看着手中的玉佩,双龙戏珠,象征着皇权。
这确实是一件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的信物。
“静宜,我……”
“什么都不用说,夫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林承志收起玉佩,沉吟片刻。
“先稳住北海,和谈要抓紧,俄国那边不能放松。
京城的局面……按你说的,不选边,不站队,以经营北海为名,积蓄实力。同时,留意合适的人选。”
林承志想了想,看着妻子:“还有一件事。光明会在京城的‘沉睡者’,必须挖出来。苏菲已经在查了,需要宫里的人配合。”
“这个交给我。”静宜点点头。
“我在宫里有几个可靠的眼线。
光明会的手段……我在宫里也听说过一些。
前年有两个宫女突然暴毙,死状诡异,太医查不出原因。
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手笔。”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朝局到军事,从外交到内政。
静宜的见解让林承志一次次惊讶。
她不仅了解宫廷秘辛,对国际局势、军事战略也有独到的看法。
这是她多年来阅读林承志寄回的书信、报纸、书籍,自己琢磨出来的。
戌时三刻,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该休息了。”静宜起身,“明日你还要去天津见李中堂,得养足精神。”
林承志点头,站起身,看着妻子:“静宜,你……后悔嫁给我吗?”
静宜愣了一下,露出温柔的笑容:“后悔?为什么后悔?
嫁给一个只会吟诗作对、墨守成规的八旗子弟,才是真正的后悔。
夫君,你知道吗?
这些年,我担心你的安危,每次听到你在外面的消息,打了胜仗,推行了新政,建立了学校。
我心里是骄傲的。
我的夫君,在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静宜走到林承志面前,轻轻抱住林承志。
“所以,不要多想。去做你该做的事。京城这边,有我。”
林承志紧紧回抱着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