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大同，地下150米深处。
黑暗，绝对的、厚重的、能压迫耳膜的黑暗。
一盏盏防爆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隧道。
隧道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有浓重的机油味和一种类似臭氧的气味。
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铅门，门上有辐射标志和红色警示灯。
林承志走在隧道中央，脚下是防滑金属网格，每走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穿着特制的白色防护服，棉布外套涂了铅粉，头盔是改造过的矿工安全帽，前面嵌着一小块铅玻璃。
林承志前后，八名“龙组”卫兵同样装扮，一个卫兵手里拿着盖格计数器原型机，每隔几秒就发出“咔嗒”声。
“深度一百五十米，温度摄氏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五。”
领路的工程师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这里原本是明代废弃的银矿，我们改造了两年，加固了支护，安装了通风和排水系统。
现在整个‘盘古工程’基地有三层，总面积五万平方米，工作人员三百七十人，全部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
“终身？”林承志问。
“是的。进入基地后不得离开，通信全部监控，与外界的接触限制到最低。”
工程师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吴健雄博士定的规矩。
博士说……这里研究的东西，一旦泄露，可能会毁灭世界。”
穿过第七道铅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洞穴中央，一座三层楼高的金属结构矗立着，由数百根钢管、铜线圈、玻璃容器、仪表盘组成。
结构周围，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忙碌，大多都很年轻，眼中都有一种混合着狂热和恐惧的光芒。
“那就是‘原子反应堆’原型机。”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吴健雄走过来，她身材娇小，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手势干脆利落，整个人像一台精密机器。
“执政官阁下，感谢您亲自前来。”
吴健雄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我们在一周前观测到了决定性现象。
请跟我来。”
她带林承志走到一个用铅板围起来的小隔间。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铅制圆筒，顶部有观察窗，侧面连接着复杂的电路和记录仪。
“这是‘裂变观测室’。”吴健雄调整着旋钮。
“我们提纯了五百克铀-235，纯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七。
这是从刚果和捷克秘密购买的矿石，经过十八道工序才得到的。
现在，请戴上这个。”
她递给林承志一副特制的眼镜，镜片是深色的，但能看见里面细微的金属丝。
林承志戴上，吴健雄按下开关。
观察窗后，那块铀金属看起来平淡无奇，暗灰色的表面有金属光泽。
几秒后，异变发生了。
先是微弱的蓝光，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像夏夜坟地的磷火。
然后，金属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更强烈的光。
突然，一道肉眼可见的粒子流射向观察窗，在铅玻璃上撞出细小的火花。
“这是α粒子流。”吴健雄的声音激动颤抖，“但重点不是这个，看记录仪。”
林承志看向旁边的仪表。
一根指针在剧烈摆动，旁边的温度计读数在飙升。
摄氏一百度、两百度、三百度……
最终停在四百七十度。
那块铀金属的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它……在消失？”林承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转化。”吴健雄关掉设备，摘下眼镜时手在抖。
“根据爱因斯坦先生的质能方程，E=c2。
铀原子核被中子轰击后分裂，释放出巨大能量，同时质量减少。
我们刚才观测到的，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控核裂变。”
她走到墙边的黑板前，快速写下一串公式和数字。
“五百克铀-235完全裂变，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一万五千吨TNT炸药。
如果做成炸弹，一公斤就足以摧毁一座城市。”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林承志盯着那块已经冷却的铀金属。
它现在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像一块普通的矿石。
“能造出这种炸弹吗？”林承志问出了关键。
“理论上可以。”吴健雄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需要解决几个问题：第一，提纯更多铀-235，至少需要五十公斤。
第二，设计引爆装置，让裂变在瞬间完成而不是缓慢进行。
第三，也是最难的，控制住它，不让它把我们也炸上天。”
吴健雄走到实验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更大的装置：一个环形管道，直径约五米，管道内壁布满了磁铁线圈。
“所以我们同时在进行另一个项目：‘轩辕核心’。”
吴健雄抚摸着冰凉的管道。
“利用可控核裂变产生高温，加热水产生蒸汽推动涡轮机发电。
理论上，一个这样的反应堆，可以供应整个北京的电力。”
“需要多久？”
“十年……也许二十年。”吴健雄苦笑。
“我们缺少太多东西：耐高温材料、精密仪器。
爱因斯坦说要一种能快速计算的机器，我们只能用三百个人打算盘。”
林承志看着这个年轻的女物理学家。
她才二十七岁，就已经在思考如何驾驭恒星的力量。
“吴博士，你害怕吗？”
吴健雄沉默了很久。“怕。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蓝光照亮天空，城市变成玻璃，人在蒸发。
但更怕的是……如果我们不研究，别人研究了，用来对付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