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内容尚未完全破译,关键词已经确定。”
“关键词包括:‘橙色计划’、‘战争推演’、‘夏威夷防御’、‘珍珠港’。”
罗斯福的手猛地握紧椅子扶手。
“他们怎么知道橙色计划?”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海军战争学院最高级别的绝密战争预案,连国会都无权调阅完整版本。
怎么会出现在华夏太平洋总督的办公桌上?
摩根缓缓开口:“总统先生,摩根银行在欧洲有许多业务伙伴。
有些伙伴在伦敦,有些在柏林,有些在苏黎世。
他们没有告诉我具体渠道,但他们暗示:过去一年,华夏联邦情报总局的预算,是美国国务院情报经费的五倍。
华夏情报总局局长苏菲,刚刚在苏格兰亲手杀死了光明会教皇。”
又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罗斯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白宫南草坪被大雪覆盖,华盛顿纪念碑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根冰冷的石针。
“摩根先生,”罗斯福背对众人,“您认为美国应该怎么做?”
摩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总统先生,我是一个银行家。
银行家的职责不是告诉国家该走哪条路,而是无论国家走哪条路,都确保资金能够跟上。
所以我会这样回答您:如果您决定对华强硬,摩根银行可以安排战争债券发行。
如果您决定与华和解,摩根银行可以组织商业代表团访问北京。
如果您决定维持现状,摩根银行也可以继续在华夏投资铁路和矿山。”
摩根抬起头,直视罗斯福的后背。
“作为个人,一个活了六十七年、见证过美国从内战废墟成长为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老人。
我建议您:不要低估林承志。”
罗斯福转身。
“您见过他?”
“那时候他十八岁,刚在德州打出第一口油井。”
摩根罕见地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
“他来摩根银行申请贷款,要购买一批二手工业设备。
信贷委员会拒绝了,抵押品不足,信用记录为零。
那天我在办公室,他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亚当·斯密的《国富论》。
他抬头对我微笑,说:‘摩根先生,您今天拒绝的不是一笔贷款,是一个时代的可能性。’”
摩根轻轻摇着头。
“我当时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狂妄。
十几年后,我坐在白宫内阁会议室,用三个小时讨论如何应对他建立的世界新秩序。”
摩根站起身,整理西装。
“总统先生,我无法告诉您美国该走哪条路。
但我可以告诉您:无论我们选哪条路,林承志都已经走了很远。”
晚7时,白宫家庭餐厅,罗斯福独自用餐。
伊迪丝夫人今晚有慈善晚宴,孩子们在各自的房间做功课。
长长的餐桌上只摆着一份牛排、一盘土豆泥、一杯清水。
他没有胃口。
门被轻轻敲响。
侍从通报:“总统先生,海军部长杜威将军紧急求见。”
罗斯福放下刀叉。
杜威进来时,脸色比下午更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解码的电报。
“总统先生,珍珠港海军基地刚刚发来急电。
今天下午当地时间3时17分,一艘华夏海军‘蛟龙级’潜艇在珍珠港入口三海里处上浮,停留十七分钟后下潜离开。”
罗斯福的瞳孔收缩。
“他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没有开火,没有无线电通讯,没有释放任何探测器。
只是……上浮,被岸防观察哨发现,然后下潜离开。”
杜威的声音干涩。
“珍珠港基地司令官在报告里描述:这不是侦察,这是示威。
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他们能来,能看见我们,能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罗斯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餐盘,站起身。
“给太平洋舰队发电报:原定1905年度的‘橙色’演习推迟至1906年。
给海军战争学院发电报:橙色计划第12-19条关于登陆作战的章节,需要重新评估敌我力量对比。”
罗斯福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白宫南草坪。
“还有,给国务院发电报:启动与华夏联邦的‘太平洋航行安全’非正式磋商。
议题包括无线电通讯频率协调、海上意外相遇规则、捕鱼权争议……
以及,珍珠港作为中立港的适用性。”
杜威惊讶地抬头。
“总统先生,您要放弃橙色计划?”
“不。”罗斯福没有转身,“我要让橙色计划真正有用,而不是变成一份自我安慰的幻想文件。
杜威将军,1904年12月20日,请记住这个日子。
这不是美国认输的日子。
这是美国开始学习如何与真正的强国共处太平洋的日子。”
窗外飘起新雪。
夏威夷,檀香山,太平洋总督府。
太平洋总督府位于檀香山市中心的伊奥拉尼宫对面,是一座融合维多利亚风格与波利尼西亚建筑特色的白色二层小楼。
楼顶飘扬着两面旗帜:华夏联邦赤龙踏星旗,夏威夷王国八道红白蓝横条纹王旗。
艾丽丝站在窗前,望着太平洋。
她穿着太平洋总督的深蓝制服,金发严谨地盘在脑后,肩章上是三颗金星,这是华夏联邦为直属总督设定的最高军衔。
她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情报总局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发来的。
“白宫,罗斯福召见内阁及摩根。
橙色计划确认存在,当前版本为1904年11月修订。
杜威主张暂缓军事冒险。
罗斯福态度:强硬言辞,谨慎行动。
总统选举临近,对华政策成两党攻讦焦点。
——苏菲。”
艾丽丝读完,将电报放在窗台上。
窗外,威基基海滩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碎光。
远处有土风舞的音乐隐约传来,是夏威夷人永不厌倦的《阿罗哈·奥伊》。
门轻轻推开。
十一岁的林天佑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妈妈,你还没睡。”
“宝贝,你怎么起来了?”
“梦见爸爸了。”男孩走到窗边,挨着母亲,“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艾丽丝搂住儿子的肩膀。
“快了,等他把家里的事忙完。”
“家里有那么多事要忙吗?”
“有的。”艾丽丝轻声回答,“要建很多工厂,要修很长的铁路,要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
你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爸爸是不是在打仗?”
艾丽丝的手指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学校里的同学说,太平洋那边有很多坏人,爸爸的军队要保护我们,所以要和坏人打仗。”
艾丽丝蹲下身,平视儿子的眼睛。
“天佑,你记住:爸爸做的所有事,都不是为了打仗。
他是为了让世界上不再需要打仗。”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妈妈,我想爸爸。”
艾丽丝把儿子搂进怀里。
窗外,太平洋的夜浪继续拍打着千百年不变的珊瑚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