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耐心等了一会后,再次叩响石门。
“司命府,前大司命座下弟子顾承章,深夜来访,求见祝炎长老。”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石门自内缓缓打开。祝炎已卸去了那身繁复的祭祀黑袍,换上了一套较为简便的麻布常服,长发依旧披散,额环未除。她的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上下打量着顾承章。
“司命府?”她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这穷山恶水、瘴疠之地,也能劳动熊崇高足大驾?倒是稀罕。”
顾承章听出了她的傲慢,并未动怒,拱手一礼,“冒昧打扰长老清静,实有要事。”
祝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侧身让开了一点,“既是要事,那便进来说吧。只是寒舍简陋,恐怕入不了郢都贵人的眼。”
顾承章迈步而入。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陈设异常简朴,几乎称得上空旷。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火塘,里面燃烧着橙红色火焰。火塘边铺着几张色泽暗淡的兽皮,一张低矮的石案,几个粗糙的陶罐,墙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和一些刻有火焰符号的骨片、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药味和一种类似檀香、却又更加炽烈的气息。
祝炎没有客气,自顾自走到火塘边一张较大的兽皮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顾承章依言坐下。近距离看,这位女长老的年纪大约在五十上下,眼角唇边有着细密的皱纹,但皮肤因为常年受火气熏蒸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红褐色,双目尤其有神。
“顾某此番前来,是代少司命灵萱,向长老传达司命府的关切。”顾承章开门见山。
“哦?少司命?”祝炎挑了挑眉,拿起火塘边一个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啜饮一口,热气蒸腾,“年纪轻轻,天赋异禀,身怀祝由经的女孩子?老身和她见过面了,还交过手。”
“她是在下的师妹,前辈愿意指点一二,对她修行大有裨益,多谢了。”
“哈,谈不上。她刚进玄黄境,我的手段,她还看不破。”
“那倒是。”顾承章不太想接她的茬,笑道,“她修行的路,还很远。”
“你来干什么?真是来关心一下老身?”
顾承章眼神微凝,微笑道,“是啊。承蒙师尊与大王看重,执掌少司命之职,协理南境山川灵祀、调和地脉之气,职责重大。焱燚部落地处南疆要冲,火灵汇聚,乃地脉关键节点之一。按司命府旧例,部落当配合少司命行祭礼、调火灵,以保一方安宁。这次司命府秋祭,焱燚部无人到场,我代师妹来看看,祝长老是不是身有不适。”
“旧例?”祝炎放下陶碗,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她抬起眼,直视顾承章,“哈,原来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敢单独上门,你的胆子,很大啊。”
“前辈说笑了。不管作为师兄还是弟子,不敢不来。”
祝炎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少司命?一个靠着师门宠爱上位的小丫头,也配?”
“长老,不管灵萱修为如何,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有些事情,也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