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衍感受到了顾承章身上的真元波动，也知道对方是熊崇的大弟子。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陶碗，终于松口了，“一年。”
“两年。”
石衍想了想，点点头。
顾承章转身就走。
顾承章很不喜欢威胁人，但没有办法。离开石衍的小屋后，心还在怦怦直跳。
他差点忍不住动手了。
最后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希望石衍拒绝，然后生死相搏，这样还干脆利落。
“顾小友。”石衍追了出来，“我擅长虫鱼鸟兽的驱赶、炼蛊之术，知道你肩头的烙印不一般。”
顾承章忍住心头的急躁，微笑道，“石长老有话请直说。”
“飞天蜘蛛，是上古遗物，贸然据为己有，只怕不详。”
“你知道飞天蜘蛛？”顾承章震惊地问道。
石衍笑着点点头，“太学宫典兽司主簿苏玉衡，是天下最顶级的灵兽师。可他的师父，是我师父的弟子。论辈分，他还要叫我一声师叔。”
顾承章想起来了，在云梦大泽的时候，苏玉衡想要灵萱的三尾灵狐。他诧异地问道，“苏玉衡掌管天下灵兽，和你可不一样。听说，你不光养虫炼蛊，连尸体都能操控，专门走阴邪一脉，怎么和苏玉衡有这样的渊源？”
石衍呵呵一笑，“你身上的阴气也不少，只怕还盖过我，怎么我就成了阴邪一派了？所谓操控尸体，不过是借尸身中的阴气和尸毒来养蛊罢了，有什么稀奇？苏玉衡身上的小蛇，在我这里就是蛊虫，在苏玉衡身上就是灵兽，这是什么道理？”
顾承章一想也对，索性走回几步，“道理是没什么道理。我肩头这只，不是普通的蜘蛛，是上古异种，如今被封印在我血脉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石长老既然看出端倪，可有解救之法？”
石衍眼神微凝，“随我进屋细说。”
两人重新回到木屋。石衍从角落一个藤箱里取出一卷兽皮，缓缓展开。兽皮上绘着古怪的图文，线条扭曲如虫爬，夹杂几个篆文。
“飞天蜘蛛，生于洪荒浊气之中，善织虚空之网，能穿梭阴阳间隙。”石衍指着兽皮上一处八足蜘蛛的图案，“上古时，它们曾是某些大巫沟通天地、占卜吉凶的媒介。但后来因其性诡谲，难以驯服，经常反噬其主，逐渐被列为凶灵，遭大肆捕杀。你这只，像是是被它自己强行封入体内，避免被捕杀或者镇压。”
顾承章心中一凛，想起自己在冥界的遭遇，这石衍果然有些本事，问道，“可有解除封印之法？”
“有，但很难。”石衍抬眼看他，“解封之法，我这兽皮上确有记载，乃古巫之术。但需满足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请讲。”
“第一，修为。”石衍竖起一根手指，“施术者，也就是你，至少需达造化上境。唯有此等境界，真元方能浑厚如江海，神识坚韧如磐石，才扛得住解封时飞天残魂与洪荒之气的反冲。你如今虽已是造化中境，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地之别。”
顾承章默然。造化三境，每一境的突破都需机缘与苦修，上境更是无数修士毕生难以企及的门槛。
“第二呢？”
“第二，”石衍指向兽皮另一处，“需要猎杀一条千大泽水蛇，取其心头精血。水蛇性阴而近邪，精血蕴含浓郁水元与阴戾生机，可滋养飞天近乎枯竭的本源残躯，吊住它一线生机，使其不至于在破封瞬间彻底消散。”
云梦大泽，又是云梦大泽。顾承章想起与灵萱、苏玉衡的初遇，那片神秘水域果然藏着更多秘密。“大泽水蛇，可遇不可求，也很难杀的。”
“所以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石衍淡淡道，“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一步，温养。”
他手指点在兽皮末端一片模糊的图案上，说道，“破封之后，飞天虽得水蛇精血滋养，但其神魂早已与封印、与你血脉纠缠破碎，脆弱不堪。需以天下至阴至纯之物，慢慢浸润，徐徐图之，方能令其残魂重聚，意识复苏。此过程急不得，快则十年，慢则遥遥无期。”
“至阴至纯之物，何指？”
石衍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以前只有一样，忘川水。后来听说，邙山中出了一鬼物，名黄泉简，大约也可以。”
顾承章表情怪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比鬼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