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语继续。
姜飞叶的嘴角开始渗血,但他视若无睹,只继续念诵。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无尽的阴寒与死寂。
水潭开始沸腾。
无数气泡从水底涌起,炸开,涌起,炸开。每一颗气泡炸开,都有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那是亡魂的哀嚎,是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水潭中央,一个漩涡缓缓成形。
漩涡越转越快,越陷越深,很快便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喷涌而出,那是来自冥界的气息,是死亡的召唤。
龙魂不再挣扎了。
它蜷缩在锁龙柱中,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它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刻,它是真的怕了。
它看出来了,姜飞叶在召唤阴司。
在它的认知中,只有姬氏天子,通过太庙才能打开九幽之门,为何姜飞叶也能做到?
道理很简单,忘川壶是姜尚遗物。虽不如打神鞭有名,也有鬼神难测的妙用。
黑洞中,一只惨白的手探出。
冥界阴司,专司亡魂。出行之时,万鬼辟易,百邪退散。即便是龙魂,在阴司面前,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阴司从忘川水中爬出,缓缓站直身子,看向姜飞叶。
姜飞叶也是第一次见此等鬼物,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也要死,但此刻提前会面,还是让人不寒而栗。九十余年的修行,让他即便面对冥界阴司,依然能保持镇定。
他拱手行礼,“判官在上,姜氏后人姜飞叶,以忘川水为引,召阴司前来,只因此龙魂盘踞骊山千年,有违九幽成法。”
判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无尽的冷漠。那种冷漠,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粒尘埃。
姜飞叶深吸一口气,指向锁龙柱,“这缕残魂,本应于千年前便入九幽,却以玄秦国运为挟,强行滞留人间。千年以来,它以血食为养,以生魂为食,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姜某斗胆,请阴司将其带走,打入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阴司缓缓转过头,看向龙魂。
龙魂蜷缩在锁龙柱中,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活着的时候,当然不用怕。但它是一缕残魂,在阴司面前,没有任何说话的资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阴司看了龙魂很久。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无数鬼魂在同时哀嚎,沙哑、尖锐、嘈杂,让人听了便头痛欲裂。
“尔滞留人间千年,不入幽冥,罪不可赦……”
龙魂剧烈颤抖起来。
姜飞叶心中一喜。这龙魂被阴司带走,骊山龙脉枯竭,玄秦的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不会对天齐构成任何威胁。不久前,嬴无垢亲征苍楚,连克二十余城。这等军威,不是其余六国可以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