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端上锦缎,嫔妃们纷纷谢恩,殿内气氛一时和乐。
唯有夏嫔,接过那匹绯色云锦时,指尖冰凉,仿佛捧着的不是柔软衣料,而是烫手山芋。
这鲜艳的颜色,此刻只让她觉得刺目。
锦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夏嫔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夏嫔有孕在身,更需仔细。本宫已吩咐内务府,你份例内的冰饮、瓜果皆用最好的,若有什么想吃的,也可直接去御膳房吩咐,不必拘礼。”
这看似体贴的关照,听在夏嫔耳中却如同紧箍咒。皇后的眼睛看得太紧,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小腹上的重量。
她忙起身,垂首谢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谢娘娘恩典,嫔妾……感激不尽。”
每一个字她都说得艰难。
锦姝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安心养胎便是。如今宫里喜事多,本宫盼着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夏嫔飞快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由疼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敢再与皇后对视。
她的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敲打着绝望的边缘。
……
——
时近中秋,内务府开始筹备节礼。
这日午后,锦姝正看着礼单,沈昭怜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锦姝,有好消息。
她挨着锦姝坐下,压低声音,兄长来信,说在怀州寻到一位隐世的名医,最擅调理妇人产后虚损之症。说是当年太后生华阳长公主后落下的病根,就是这位名医的祖上给调理好的。
锦姝执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当真?太医院这些年为母后调理,总不见根本好转。若真有效,倒是好事。
兄长已经派人护送那位老先生入京了,约莫中秋前后就能到。
沈昭怜笑道,正好,也能让他给你瞧瞧这胎。
锦姝轻轻抚过腹部,沉吟片刻:母后那边,先别声张。等大夫到了,看过再说。
我明白。
沈昭怜点头,只是……这消息怕是瞒不住江昭容。她兄长如今在怀州任同知,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定然最先知晓,只怕她做了什么事。
锦姝唇角微扬:无妨。她若想知道,便让她知道。
这时,秋竹端着安胎药进来,闻言接话道:娘娘,方才明光殿的冬水来打听,说江昭容想在中秋宴上献一支新排的舞,问娘娘可否准允。
沈昭怜嗤笑:她倒是会找时机。如今陛下因着她娘家在前朝得力,对她正是宽容的时候。
锦姝慢慢饮尽汤药,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准了。告诉内务府,一应所需尽数配合。既然要献舞,总要尽善尽美才是。
秋竹会意:奴婢这就去传话。
待秋竹退下,沈昭怜蹙眉:你真要让她在中秋宴上出风头?
锦姝望向窗外渐黄的梧桐叶,语气平静:她既想演,我便给她搭台子。跳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
中秋当夜,宫中张灯结彩。太液池畔的望月台上宴开数席,笙歌不绝。
江昭容一改往日雍容,身着月白舞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水袖翻飞间,确实有几分月宫仙子的飘逸。
姜止樾坐在上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锦姝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偶尔为他布菜。
一舞毕,江昭容盈盈下拜:臣妾谨以此舞,恭祝陛下、娘娘中秋安康。
姜止樾淡淡颔首:有心了。
这时,沈昭怜忽然笑道:江昭容这舞姿,让嫔妾想起一桩趣事。听闻怀州有位隐世名医不日将至京中,最擅调理妇人病症。说来也巧,这位名医与江昭容娘家还有些渊源呢。
江昭容笑容微僵:沈妹妹说笑了,本宫并不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