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喧嚣逐渐远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愈发浓重。周军大营一角,临时搭建的囚笼内,枭蜷缩在角落,浑身沾满血污和尘土,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混杂着痛苦、不甘和一丝残余的疯狂。
陈远在两名甲士的看守下,走到囚笼前。看着这个与自己来自同一时空,却走上截然相反道路的“同乡”,他心情复杂。
枭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陈远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是你!果然是你!”枭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激动,“你也是…对不对?你也是从那个时代来的!”
陈远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帮我!救我出去!”枭扒着木栏,急切地低吼,“我们才是一类人!这些古人,这些野蛮人,他们懂什么?我们有知识!有超越千年的见识!我们可以联手!我们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但陈远只是平静地反问:“然后呢?像商纣一样,用所谓的‘先进’知识,打造一个更高效的压迫机器?还是像你现在这样,成为历史车轮下的一缕亡魂?”
枭的表情一僵,随即变得更加激动:“你懂什么?!历史是可以改变的!凭什么我们要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凭什么周就一定是正义?商就一定是邪恶?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我们赢了,我们就是新的历史!”
“你太自大了。”陈远冷冷打断他,“你以为凭几本手册,几件超越时代的武器,就能抗衡整个时代的洪流和人心向背?你看看外面!”他指向营外依稀传来的胜利欢呼,“牧野之战的结果,不是因为周军的武器更锋利,而是因为商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是人心,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胜负!你的那点‘知识’,在滚滚民心面前,不堪一击!”
“狗屁的人心!”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怨毒,“那是虚伪!是欺骗!是周人蛊惑人心的手段!如果我能早点掌控权力,如果我能……”
“没有如果。”陈远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失败了。你的计划,你的野心,连同你这个人,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枭死死盯着陈远,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呵呵…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解决了我就万事大吉了?你太天真了!”
他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清道夫’…你听说过吗?维护所谓‘历史纯净度’的冰冷刽子手!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而你…你这个试图‘维护历史’的蠢货,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你比我,更可悲!哈哈哈哈!”
清道夫!枭果然知道他们的存在!
陈远心中剧震,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继续装!”枭狞笑着,“你身上有和我类似的气息,但又不同…你被‘标记’了,对吧?哈哈哈哈!等着吧!你会比我死得更惨!‘他们’无处不在!你逃不掉的!”
他的话语疯狂而恶毒,带着临死前的诅咒。
陈远知道,从他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枭已经彻底陷入了偏执和疯狂,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历史的创造者,而不是一个走错了路的可怜虫。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陈远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枭猛地扑到栏杆前,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乞求,“杀了我!别把我交给那些古人!给我个痛快!看在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份上!”
陈远脚步一顿。
交给周军,枭可能会经受酷刑,最终难逃一死。亲手杀了他…这似乎是更“仁慈”的选择,也是终结这个“扰动源”最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