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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地窖三日,暗夜求生(1 / 2)

黑暗是有重量的。

在地窖里待久了,陈远觉得那黑暗像湿透的棉被,一层层压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唯一的光源被时痕珏的能量屏障锁在吴三喉咙深处,于是目之所及,只剩浓稠的、仿佛凝固了的黑。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头顶废墟缝隙里老鼠窸窣跑过的声音,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喝问声,还有身边阿草和吴三细微的呼吸。

尤其是吴三的呼吸。那声音太轻,太飘,像蛛丝悬在崖边,随时会断。陈远必须时刻分出一缕心神,通过时痕珏感应那缕生机的强弱。这感觉就像用手指捏着一根烧红的铁针,既要用力捏住不让它掉,又不能让针尖刺穿皮肉。

而他的大部分精神,都用来维持那道封锁玉板光晕的能量屏障。

“屏障稳定度:71%……68%……”“玄”冰冷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意识中报数,像催命的更漏。每下降一个百分点,陈远就感觉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又沉了一分。太阳穴突突地跳,肋下的伤口在黑暗里默默渗血,湿冷的麻布贴在皮肉上,又痒又痛。

不能睡。睡了屏障就会崩。

阿草在他身边蜷缩着。少女起初还试着说话,问“远哥累不累”,问“吴叔会不会醒”,后来也不出声了,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摸索着将水囊递到陈远嘴边——那是老藤昨夜偷偷塞在入口处的,只有一个,水不多。

陈远每次只抿一小口。水带着土腥味,滑过干裂的喉咙,像砂纸摩擦。

时间失去了刻度。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过了半天。直到头顶传来三声极轻的、间隔规律的叩击——老藤来了。

陈远精神一振,对阿草低声道:“顶上,左数第三块土坯,轻轻推开。”

阿草摸索着爬过去。片刻后,一缕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漏下来,随之落下的还有一个小布包和压得极低的声音:“只有这些了。城里戒严,各坊市出口都有人盯着,买粮要盘问。”

布包里是三个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还有一小包盐。

“外面……怎么样了?”陈远问,声音嘶哑。

“搜得更紧了。”老藤的声音贴着缝隙,带着焦灼,“‘幽瞳’的人换了便衣,混在巡街的士卒里。南城那边,今早以搜查盗匪为名,闯了十七户,打伤了好几个不肯开门的。你们这儿……我绕了三圈才敢靠近。”

陈远心往下沉。“他们有什么新动静?”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源头’。”老藤顿了顿,“我听两个守在巷口的闲聊,说上头下令,要特别注意‘地气有异’‘牲畜躁动’的地方。有个老乞丐昨晚睡在城隍庙后墙根,今早被发现时……死了,脖子上没伤口,脸却青得吓人。有人说,是撞了邪。”

地气有异?牲畜躁动?陈远猛地想起胡家梁矿坑里那些发狂的蝙蝠。难道“幽瞳”不只是在找玉板,还在搜索玉板可能影响的“异常区域”?他们想通过玉板散发的能量波动,反向定位这里?

“老藤叔,”陈远沉声道,“这地窖……还能藏多久?”

上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缕天光似乎都暗了些。

“最多……再两天。”老藤的声音干涩,“他们搜过的地方会做标记,但迟早会回头细查这片废墟。而且……”他顿了顿,“我过来时,看到两个生面孔在巷子口烧龟甲,像是在占卜方位。邪性得很。”

占卜?陈远头皮一麻。这时代的人信这个,如果“幽瞳”里真有懂得利用“异常物”能量的术士之流,通过占卜感应玉板的方位,并非不可能。

“知道了。”陈远说,“您自己小心,别再轻易过来。如果……如果我们被找到,您就当从没见过我们。”

“放屁!”老藤突然低骂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决绝,“我老藤活了五十多年,怕过死,但没怕过义气!你们等着,我想法子。”

缝隙被重新掩上,那缕天光消失了,地窖重归黑暗。

陈远靠在土壁上,慢慢嚼着硬饼。饼渣刮着喉咙,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他需要体力,需要精神。

阿草默默将水囊递过来。陈远喝了一小口,将水囊推回给她:“你多喝点。”

“远哥,”阿草在黑暗里小声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陈远回答得很快,很肯定。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他将剩下的饼小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将意识重新沉入时痕珏。

屏障稳定度:63%。

下降速度在加快。照这个趋势,最多还能维持十个时辰。十个时辰后,玉板的光会再次透出,像黑暗里的灯塔。

必须在这之前,想出办法。

他的目光——尽管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投向吴三的方向。关键在吴三,在那块玉板,在吴三拼死带它出来的原因。

“玄,”他在心中问,“有没有可能,在不伤害吴三的前提下,短暂解除屏障,让玉板的光泄露一丝?然后立刻重新封闭?”

“理论可行。”“玄”回应,“但风险极高。短暂泄露可能被外界敏感手段捕捉到。且解除与重建屏障的瞬间,会对宿主造成能量冲击,可能加剧其伤势。”

“被捕捉到的概率?”

“若外界存在针对性探测手段,三十息内被捕捉概率超过40%。五十息内超过75%。”

三成多的生机,七成多的危险。赌吗?

陈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麦草。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可不赌,十个时辰后一样暴露,而且那时候他可能已经精神枯竭,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突然从吴三的方向传来!

陈远和阿草同时一震!

“吴叔?”阿草失声叫道,摸索着扑过去。

陈远也立刻挪过去,伸手探向吴三的颈侧。脉搏依旧微弱,但比之前……似乎有力了一点点?而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通过时痕珏的感应,吴三体内那缕原本沉寂的生机,此刻竟像被风吹动的炭火,明明灭灭地……活跃了起来?

“水……”吴三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阿草连忙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滴了几滴。

吴三吞咽得很困难,水从嘴角溢出来不少,但总算喝进去了一点。他喘息了几下,眼睛在黑暗里缓缓睁开。没有光,他什么也看不见,但眼球转动着,似乎在寻找。

“陈……陈兄弟?”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在。”陈远握住他冰凉的手,“吴三,你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吴三竟然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立刻被咳嗽打断。他咳了好一阵,才喘着气说,“那东西……还在?”

“在,封着呢。”陈远低声道,“吴三,那玉板到底是什么?‘幽瞳’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夺回去?”

吴三沉默了片刻。地窖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那东西……不是玉。”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和……亢奋?“是‘钥匙’。”

“钥匙?”

“开门的钥匙。”吴三的手忽然用力反抓住陈远,“胡家梁矿坑最底下……不是矿。是坟。埋着……不是人的东西。‘幽瞳’那帮杂碎,这些年一直在往下挖,想把它挖出来。这‘钥匙’,就是控制那东西的……至少,他们是这么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