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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棋盘上的活子(1 / 2)

夜风带着坟土的腥气,吹得火把忽明忽灭。

蒙恬盯着空棺材里的石头,拳头攥得咯咯响:“三年……赵高在廷尉府三年了。如果这是个假的,那真的赵高在哪?这三年他经手了多少案子?多少人……”

他没说下去。但陈远明白——多少人可能被冤判,多少人可能被灭口,多少归藏的“种子”可能借着廷尉府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潜伏。

“现在怎么办?”蒙恬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连夜禀报大王?”

陈远摇头:“证据不够。一张羊皮纸,一个空坟,赵高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栽赃陷害。他是廷尉左监,精通律法,知道怎么脱罪。”

“那就看着他继续祸害?”

“先不动他。”陈远盖上棺盖,“把土填回去,别留痕迹。赵高既然敢在咸阳潜伏三年,肯定有依仗。我们得知道他的依仗是什么。”

士兵们开始填土。泥土落回墓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先生,”蒙恬忽然问,“你说赵高是‘制造’出来的,什么意思?”

陈远想起监督者,想起枢,想起那些可以穿梭时空的节点。“归藏掌握了一些……超出我们认知的技术。他们能改造人,植入记忆,甚至创造人格。这个赵高,可能从肉体到思想都是假的。”

蒙恬打了个寒颤:“那他还是人吗?”

“不知道。”陈远看着逐渐被填平的坟墓,“但既然他有人的样子,会说人话,会做人事,我们就得按人的方式对付他。”

土填平了。蒙恬让士兵在附近做了伪装,看起来像从未动过。

“回城吧。”陈远道,“天快亮了。”

他们骑马回咸阳,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城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城门口已经排起了等待入城的队伍——商队、农夫、挑担的小贩,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陈远知道,今天的咸阳不会太平。

在蒙恬府邸门口分手时,陈远叮嘱:“蒙将军,查三件事:一,这三年赵高经手的所有死刑案卷宗;二,他举荐提拔的所有官吏名单;三,他家里人的情况——父母、妻儿,如果‘赵高’是假的,这些人要么也是假的,要么……”

“要么已经死了。”蒙恬接话,声音沉重。

“对。”

陈远回到自己住处时,太阳已经升起。他推开门,愣住了。

屋里有人。

李淳坐在堂中,正慢慢喝茶。他对面坐着个女子——是那个宫女,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裙,头发梳得整齐,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你一夜没回来。”李淳放下茶杯,“我等了你两个时辰。”

“有事?”陈远关上门。

“出事了。”李淳站起身,“昨晚有人袭击小院。三个黑衣人,身手很好,目标是杀她。”他指了指宫女。

宫女浑身一抖,低下头。

“人呢?”陈远问。

“杀了两个,跑了一个。”李淳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带着冷意,“用的军中搏杀术,不是江湖路子。其中一个身上有刺青——左肩,虎头。”

军中刺青?陈远心头一沉。

大秦军中,只有立过战功的士卒才会被允许刺青,虎头通常是百夫长以上的标志。

“尸体呢?”

“埋了。”李淳道,“但跑掉的那个看到了我的脸。赵高很快就会知道是我在保护她。”

陈远在屋里踱了几步。赵高动手了,比他预想的快。这说明什么?说明赵高已经察觉到他们在查他,或者……宫女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走到宫女面前,蹲下身:“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怯生生地抬头:“我……我叫阿禾。”

“阿禾,”陈远放轻声音,“你在归藏那里,除了守传送阵,还看到过什么?听到过什么?任何事,哪怕你觉得不重要。”

阿禾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我……我看到过赵大人……赵高,他和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着黑袍,脸看不清楚,但声音很奇怪……像两个人一起说话。”

双重音?陈远想起监督者,想起枢,他们说话时有时会有种诡异的回音效果。

“他们说什么?”

“我……我没听全,只听到几句。”阿禾擦着眼泪,“黑袍人说‘时机快到了’,赵高说‘咸阳地脉已经标记完成’,黑袍人又说‘等王翦大军出征’……”

王翦?出征?

陈远猛地站起。对了,细纲里有记载,这个时间点,王翦正率军攻打赵国。如果咸阳地脉被标记,大军出征在外,城内空虚……

“还有吗?”他追问。

阿禾努力回忆:“黑袍人走的时候,留下一个盒子,赵高打开看过,里面是……是泥土,五种颜色的泥土,装在小瓶里。”

五色土?

陈远想起岐山的地衡,想起那温和而磅礴的五色光晕。归藏要五色土做什么?难道他们也在打地脉的主意?

“阿禾,”李淳忽然问,“你弟弟,他们抓你弟弟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任何话都行。”

阿禾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们说……说弟弟是‘合适的容器’……我不懂什么意思……”

容器。

陈远和蒙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得找到她弟弟。”陈远道,“越快越好。”

“怎么找?”李淳问,“咸阳这么大,归藏要藏个人,太容易了。”

陈远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灶,热气腾腾;赶早市的妇人挎着篮子讨价还价;巡逻的士兵列队走过,盔甲在晨光中闪亮。

看似平常的咸阳城,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蒙将军,”他转身,“你能调动多少人?”

“五百人以内,不用请示。”蒙恬道。

“够用了。”陈远从怀里掏出一张咸阳城简图,铺在桌上,“阿禾,你弟弟被抓是在哪里?”

“西市,布庄后巷。”

陈远在西市位置画了个圈:“归藏要藏人,不会离太远。太远容易暴露,太近又容易被找到。他们会选一个既安全又方便转移的地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西市往北是官署区,往南是平民区,往东是宫城,往西……”

“往西是旧营区。”蒙恬接话,“十年前屯兵的地方,后来军队调防,那里就荒废了,只有一些老兵看守。”

“看守的老兵你认识吗?”

蒙恬想了想:“认识两个,都是以前我麾下的,受伤退役后安排在那养老。”

“去查。”陈远道,“现在就去。带上信得过的人,别打草惊蛇。”

蒙恬点头,转身就走。

屋里只剩下陈远、李淳和阿禾。

“陈远,”李淳看着他,“你变了。”

“变了?”

“在刑场的时候,你威胁赵高,救下了那六个人。”李淳道,“这不是你以前的作风。按你守护历史的职责,你应该看着他们死,维持秦律的威严。”

陈远沉默。是啊,他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救下阿禾?从放走那个年轻的“刃”?还是更早,从牧野之战后,看着那些倒戈的商军士卒?

“李淳,”他忽然问,“如果你是赵高,接下来会做什么?”

李淳愣了下,随即认真思考:“如果我是赵高,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会做三件事:一,清理痕迹,把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证据毁掉;二,转移重要物品或人员;三,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

“对。”陈远点头,“所以蒙恬现在去查旧营区,可能已经晚了。赵高一定会把人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