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陈远咬牙站直。
“好。”嬴政看向血色人形，“这个交给寡人。你去对付赵高。”
说完，他挥剑冲向血色人形。青铜剑上亮起淡淡的金光——不是法术，是纯粹的人道气运，是万民意志的凝聚。
剑光斩在血色人形上，竟然斩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冒出黑烟，人形发出无声的嘶吼。
嬴政的剑，有用！
陈远精神一振，趁机冲向血池。这一次，没有血色人形阻拦，他几个起落就到了血池边。
赵高看着他，黑洞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是愤怒，是不甘。
“陈远，你非要与归藏为敌？”
“是你们与天下为敌。”陈远举剑，“赵高，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赵高笑了，血泪流得更凶，“我从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陈远，你知道我是什么吗？我不是人，甚至不是鬼。我是一段被植入肉体的‘程序’，我的使命就是执行归藏的命令。哪怕我想停……也停不下来。”
他的声音里，有种深切的悲哀。这一刻，陈远相信了——之前赵高说的“想成为人”，是真的。
但悲哀归悲哀，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陈远跃起，一剑刺向赵高胸口——那里是符文的中心，是阵眼。
赵高没有躲。他只是看着剑尖刺来，眼中竟有一丝解脱。
剑尖刺入胸膛的瞬间，异变陡生。
赵高胸膛的符文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涌入陈远体内！与此同时，血池剧烈翻腾，所有红光倒卷，也冲向陈远！
“陈远小心！”嬴政大喊。
但已经晚了。红光和符文光点像潮水般涌入陈远身体，浑天珠的白光被压制，瞬间黯淡。陈远感觉像有无数根针在体内穿刺，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从半空摔落。
血池边，赵高的身体开始崩溃，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但他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陈远……你以为阵眼是我？错了……阵眼是‘律法’本身。你破坏了‘赵高’这个节点，但阵法……已经转移了。”
他看向嬴政，最后的眼神复杂难明：“大王……小心……秦律……”
话没说完，整个人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而陈远，正被红光包裹，形成一个血茧。血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秦律的条文！
“陈远！”嬴政想冲过去，但血色人形虽然重伤，仍死死缠着他。
蒙恬带人想打破血茧，但所有攻击都被弹开。
血茧内，陈远意识模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抽取，像那些百姓一样。浑天珠在拼命抵抗，但红光太强了，还夹杂着赵高崩溃后释放的诡异能量。
玄的警报在脑海中尖鸣：
【警告！宿主被‘律法束缚’阵法锁定！阵法原理：以秦律条文为框架，以地脉能量为驱动，以宿主为‘新阵眼’！破解方法：否定阵法对应的律法条文，或强行切断地脉连接！】
否定律法条文？怎么否定？条文刻在竹简上，现在又显化在血茧上。除非……
除非颁布新律，废除旧律！
但那是嬴政的权力。
陈远用最后的力气，通过玄向嬴政传音：“大王……颁布新令……废除《户律》第三条、《田律》第七条、《徭律》第十一条……快……”
血茧外，嬴政听到了。他虽不知道陈远怎么传音的，但听清了内容。
废除这三条律法？
他看向血茧上的文字，确实就是这三条。内容是关于户籍管理、田亩分配、徭役征发，看起来很正常，但既然陈远这么说……
“蒙恬！”嬴政一剑逼退血色人形，“取寡人的王玺和空白诏书来！”
“大王，这里……”
“快去！”
蒙恬咬牙，转身飞奔而去。
血色人形再次扑来。嬴政深吸一口气，剑上的金光更盛。他不再防守，而是全力进攻，剑剑直奔要害。
他是秦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的剑，承载着大秦的国运。
一剑，斩断人形左臂。
再一剑，刺穿人形胸膛。
第三剑，枭首！
血色人形轰然崩溃，化为血水，流回血池。
嬴政拄着剑，喘息着。他的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流下。
蒙恬回来了，捧着王玺和诏书。
嬴政接过，铺开诏书，咬破手指，以血代墨，写下诏令：
“寡人令：即日起，废除《户律》第三条、《田律》第七条、《徭律》第十一条。此三条律法，永不复用！”
写完，他盖上王玺。
王玺落下的瞬间，血茧上的文字剧烈闪烁，然后——一条条熄灭！
血茧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中，透出白光——是浑天珠的光芒，重新亮起来了！
“咔嚓……咔嚓……”
血茧彻底碎裂。
陈远摔倒在地，浑身是血，但还活着。他怀中的浑天珠暗淡了许多，但还在发光。
嬴政走过去，扶起他。
陈远睁开眼，看到嬴政，艰难地笑了笑：“大王……您救了我一命。”
“是你先救了寡人。”嬴政看向满院狼藉，“这些……都是归藏做的？”
“是。”陈远点头，“赵高是他们的棋子，但棋子……也有自己的意志。最后时刻，他其实在帮我们。”
“帮我们？”
“他故意让我刺中，把阵法转移到我身上，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大王您，才能用王权废除律法，破解阵法。”陈远看向赵高消失的地方，“他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摆脱归藏的控制。”
嬴政沉默。良久，他问：“归藏还会再来吗？”
“一定会。”陈远道，“但下一次，我们会准备得更充分。”
蒙恬清点完了现场：黑袍人死了九个，俘虏三个；百姓救了八个，死了十七个；士兵牺牲二十三人。
血池正在干涸，红光彻底消失。但院墙上、地面上那些符文还在，闪着暗淡的光。
“烧了这里。”嬴政下令，“连地基都烧穿。”
“是！”
士兵开始泼洒火油。
陈远被抬上担架。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赵高死了，但归藏的阴谋才刚刚开始。秦律里还藏着多少秘密？咸阳还有多少“种子”？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嬴政真正相信了归藏的存在。
王权与超自然力量的对抗，开始了。
而他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对“守护”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守护历史，不是死守条文。
守护文明，是守护那些在条文之下，依然挣扎求生的……人。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咸阳的夜空。
（第3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