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看着赵砚端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心中百感交集。她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儿子孙子在世时,门庭若市;他们一走,除了乡正每年象征性地探望,平日里门可罗雀,那些远亲更是巴不得她早点死,好来分她那点微薄的家当。
赵砚的这点心意,在旁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她这孤老婆子眼里,却重如千钧。这不是施舍,而是一种难得的、不带功利心的关怀。
她没再推辞,接过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米饭软糯,肉炖得烂熟,鸡蛋也入味,非常适合她这牙口不好的老人。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在品尝久违的温暖。
“砚娃子,你这手艺不错。”周老太放下筷子,她胃口小,只吃了小半碗便饱了,“人老了,吃不动了。剩下的,我明早热热再吃。”
赵砚忙道:“您喜欢就好。”
周老太站起身,颤巍巍地走进里屋,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小布袋和一块折叠整齐的靛蓝色粗布。她将东西递给赵砚:“这里有点粟米,还有这块布,是前些日子乡里送来的。我一个老婆子用不上,你拿回去,给招娣小草她们做件衣裳。”
赵砚连忙摆手:“大娘,这可使不得!我送饭来是感谢您,可不是图您的东西。您自己留着用。”
周老太却执意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你跟我客气什么?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娘,把我当长辈看,我给自家孩子点东西,不是应当应分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婆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我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断了来往,他们啊,就盼着我早点闭眼呢。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东西放着也是放着,给了你,我心里踏实。”
赵砚心中震动。他确实存了结交这位村中耆老的心思,但周老太的这份坦诚和信任,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她并非糊涂,而是心如明镜,选择了一种直白的方式表达她的认可。
“大娘……”赵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老太摆摆手,打断了他:“行了,别磨叽了。快回去吧,招娣和小草该等急了。记住大娘的话,以后有啥难处,过来吱一声。”
赵砚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米袋和布匹。这份回礼的价值不在东西本身,而在于其象征的意义——周老太的正式接纳和庇护。他深深一揖:“大娘,您放心,日子长着呢,您且看着,我赵砚绝不会辜负您的这份心意。”
赵砚回到家中,周大妹和李小草见他拿着东西回来,都十分惊讶。当听说是周家老太所赠时,更是难以置信。
“公爹,周家奶奶……她竟然送东西给咱家?”李小草眨着眼睛,“村里人都说她脾气倔,从不轻易给人东西呢!”
周大妹也感慨道:“是啊,以前有人想去她家借粮,都被她骂出来了。公爹,您是怎么做到的?”
赵砚笑了笑,没有细说其中缘由,只是道:“周大娘是明白人,咱们以诚相待,她自然感受得到。以后你们有空,多去她家坐坐,陪她说说话,帮她打扫打扫院子,就当是自家长辈一样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