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行?”赵砚反问道,“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下定决心,愿意走这条路。”
“愿意!我愿意!”吴月英激动起来,声音带着恨意,“这些年来,他们打我、骂我、怎么羞辱我,我都能忍!是我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我对不起老王家的香火!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卖我的闺女!那是我的命根子!为了她们,我什么都能豁出去!”
赵砚没有去纠正她思想里“生不出儿子是罪过”的桎梏。每个时代都有其局限,强行灌输现代观念并无意义。在这大康朝,以夫为纲是天经地义,女子主动离家便是大逆不道,不仅舆论不容,连律法也难以支持。所以,帮忙可以,但必须讲究方法,既要达到目的,又要尽可能保全吴月英的名声,否则她将寸步难行。
“赵叔,只要您能帮我,我做牛做马报答您!”吴月英跪在炕上,将赵砚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砚侧身避开她的跪拜,走到一边,继续用冷静甚至有些残酷的语气点明现实:“现在年景不好,卖儿卖女是常事,饿死人也稀疏平常。你两个女儿去了钟家,不说享福,至少能有口饭吃。在王家,一天一顿还吃不饱,孩子都快饿死了。根子在于王大志一家重男轻女,就算你将来攒够钱把孩子赎回来,在这样的家里,她们能有活路吗?能长大成人吗?”
他看着吴月英的眼睛:“所以,眼下的危机,未尝不是你们母女三人的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摆脱王家,自己掌握命运的机会。抓得住这次机会,以后日子再苦再难,是你们母女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抓不住,你就算现在寻死,也救不回孩子。王家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把你抓回去,直到你生出儿子为止。”
这番话,冰冷而现实,彻底撕开了吴月英最后的幻想。在这世道,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地位便是如此卑微。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吴月英再怎么外柔内刚,此刻也六神无主,只能无助地拉着赵砚的衣袖,“赵叔,求求您,给我指条明路吧!”
张小娥和杨招娣都不敢插话,她们知道这事关系重大,一旦插手,可能给家里带来无穷麻烦。
对赵砚而言,单纯拿出几两银子帮吴月英赎女儿并不难。但之后呢?吴月英依然是王大志的妻子,除非她远走他乡,与王家彻底断绝关系。所以,要想真正帮人,必须想一个周全之策,既能解决问题,又不牵连自身,还要能打中王家的要害。
想到这里,他对杨招娣和张小娥说:“你们先出去一下,关上门。我有话要单独跟月英说。”
张小娥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杨招娣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拉着张小娥出去了,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赵砚和吴月英两人。
赵砚压低声音,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计划:“月英,我的想法是,你先想办法回一趟娘家,寻求娘家人的支持,然后……”
吴月英听得十分专注,时而皱眉,时而迟疑:“赵叔,这样……真的能行吗?”
“行不行,总要试过才知道。而且,就算不成,我也还有后手可以帮你兜底。”赵砚语气笃定,“但如果你不按这个思路去争,即便你日后侥幸攒够了赎身的银子,也依然改变不了你们母女任人摆布的命运。你必须先争取到‘自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