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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屈从与决断(2 / 2)

李家老太闻言,如遭重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周老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看似和善的老妪。她印象中的周老太,一直是心肠最软、最好说话的,怎么今天……怎么会如此冷漠,如此不通人情?

她哪里知道,在周老太心中,赵砚的分量有多重。赵砚孝顺、能干、有担当,是她后半辈子最大的依靠和骄傲。赵砚的决定,在她看来,必然有他的道理。更何况,李家婆媳二人,在村中口碑素来不佳,如今又这般作态,她岂会帮着外人,去质疑、去为难自己的干儿子?

郑春梅气得肺都要炸了。这老不死的东西,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要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说什么“都是你娘没教好”,分明是她自己平日里惯纵无度,如今惹出事端,却想撇清干系!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三丫,双膝一软,也“噗通”一声跪倒在赵砚面前,泪水涟涟,声音凄楚:“赵叔!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求求您,发发慈悲,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只要您肯收留,肯给我们一口吃的,从今往后,我们李家上下,任凭您差遣,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赵砚的手指,轻轻敲击在炕桌的边缘,发出不轻不重、却极有节奏的“笃、笃”声。这声音,仿佛敲在郑春梅的心尖上,每一下,都让她心惊肉跳,忐忑不安。

堂屋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李二蛋压抑的、低不可闻的啜泣声。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但对跪在地上的李家四人而言,却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赵砚停下了敲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充满了无奈与妥协:“唉……罢了,罢了。终究是乡里乡亲,看着你们一家老小落到如此田地,我也于心不忍。”

他目光缓缓扫过郑春梅和李家老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念在你们孤儿寡母,着实不易,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过,规矩,得按我的来。就按当下的行情办,如何?”

郑春梅闻言,心中猛地一松,随即涌上狂喜,急忙点头如捣蒜:“谢谢赵叔!谢谢赵叔开恩!只要能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们一处栖身之所,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愿意!”

“对对对!赵老爷!您就是活菩萨!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只要能给我们一口吃的,让我们干什么都行!老婆子我给您当牛做马!” 李家老太也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保证道。

赵砚微微颔首,脸上却无甚喜色,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粮食,我是不外借了。此事,无需再提。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做我赵家的‘庄客’,倒是可以。条件很简单:你们李家的房契、地契,全部归我。从今往后,你们李家一门,便是我赵家的‘庄客’,生死由我,荣辱由我。我管你们一口饭吃,给你们一个遮风挡雪的地方。愿意,现在就让月英去取契约来,签字画押。不愿意……”

他抬手,再次指向房门,语气冰冷:“门在那里,请自便。莫要再耽搁我用饭。”

郑春梅心中“咯噔”一下,随即又是一阵了然。果然,赵砚从不做亏本买卖。他哪里是要“借粮”,分明是要将他们李家一口吞下,连皮带骨,吃得干干净净!这个男人,心肠之硬,手腕之狠,算计之深,简直令人胆寒。他不仅要李家的田产房屋,更要李家所有人从此为他所驱使,生死不由己。

但……这难道不正是她郑春梅内心深处隐隐期盼的结果吗?依附强者,才有活路。只要能抱住赵砚这条大腿,只要能活下去,把孩子们养大,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对得起死去的丈夫?不,她首先要对得起的,是活着的人,是自己和孩子们。

“愿意!我愿意!”郑春梅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斩钉截铁地应道。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赵砚,眼神中带着决绝与祈求:“赵叔,从今往后,我们李家,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只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李家老太却愣住了,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做佃户,好歹还有些自由身,只是租种田地。可做“庄客”……那几乎等同于卖身为奴,子子孙孙都要依附主家,身不由己啊!这和彻底卖了李家,有什么区别?

“当……当佃户……不行吗?”她嚅嗫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别人或许可以,”赵砚面无表情,语气冷漠如冰,“你家,不行。我不缺你家那点田地。行了,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愿意,就点头。不愿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不再看她们一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请便。”

那逐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李家老太浑身一颤,如坠冰窟。看着赵砚那副油盐不进、毫不动容的模样,再看看地上失魂落魄的孙子,怀中冻得小脸发青的孙女,以及儿媳那决绝的眼神,她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也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不答应,今晚就要冻死饿死。答应了,虽失去自由,沦为奴仆,但……至少能活。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愿意!愿意!别赶我们走!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做赵家的庄客!” 李家老太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什么自由,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厉而绝望。

李二蛋呆呆地跪在那里,听着奶奶和母亲那一声声“愿意”,看着她们如同蝼蚁般匍匐在赵砚脚下乞求,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怒吼,想抗拒,可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过他麻木的脸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家,完了。他李二蛋,也完了。他不再是那个有田有地、可以憧憬未来的李家独苗,他即将成为赵家的一条狗,一条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之手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