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本就阴损,更何况听这意思,钱家恐怕不只是要个名分,而是要活人殉葬!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李根亮被众人的目光刺得如芒在背,又见女儿哭得凄惨,心中又恼又急,眼见吴月英挡在前面不住指责,一股邪火冲上脑门,想也不想,抬手就朝吴月英脸上狠狠扇去:“贱人!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吴月英猝不及防,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强健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如同铁钳般,在半空中牢牢攥住了李根亮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吴月英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看到赵砚那高大挺拔、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挡在了她的身前。那一刻,她心中的慌乱瞬间被巨大的安全感取代,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神明。
“赵老三!你他娘的给老子松……” 李根亮手腕剧痛,又惊又怒,张口欲骂。
“啪——!”
一记比之前李根亮抽儿子更响、更狠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李根亮的脸上!
李根亮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噗通”一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眼前金星乱冒。
“爹!” 李火旺见状,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跟赵砚拼命,“赵老三!我跟你拼了!”
赵砚看都没看他,抬腿就是一脚,又快又狠,正中李火旺的小腹。
“砰!”
李火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蜷缩成虾米状,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张大嘴巴,却只有“嗬嗬”的倒气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在小草的份上,我好声好气跟你们说话,你们倒好,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了?”
赵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回荡在寂静的院子里。
“从礼法上讲,小草嫁入我赵家,生是我赵家的人,死是我赵家的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有什么资格,跑到我赵家来要人?!”
“她若自己愿意走,我绝不强留。可她现在不愿意!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我赵家,把小草强行带走!”
他本不想把事情做绝。哪怕知道李家对赵家有些看法,哪怕昨晚已决定今日派人去李家送粮示好,给小草一个惊喜。他甚至想过,李家人或许是心疼女儿未来,才来要人。可现实,却给了他如此冰冷恶毒的一记耳光!
这哪里是要女儿回家,这分明是卖女求活,甚至是要用女儿的命,去换全家人的口粮!
而且,以钱家开出的价码和“冥婚”的性质来看,赵砚心中升起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普通的“冥婚”,找具女尸,或者找个同样已死的女子合葬即可,花费有限。钱家如此大费周章,高价寻找“八字合适”的“活新娘”……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刚从地上挣扎坐起、捂着脸颊、眼神闪烁不定的李根亮,厉声喝问:
“李根亮!那一两银子,二十斤粮食,恐怕不单单是‘聘礼’吧?!如果我没猜错,钱家人要的,恐怕不只是小草的八字和名分!他们是不是……想活埋了她,给她那死鬼儿子陪葬?!你说!是不是?!”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活……活埋?!
周大妹和吴月英死死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刘铁牛等人更是握紧了拳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而李家父子,尤其是李根亮,在赵砚这如同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逼视下,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怒气和凶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戳穿、无所遁形的惊恐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懊悔。
他懊悔的,显然不是要将女儿推入火坑,而是懊悔自己行事不够周密,低估了赵砚的厉害,没能顺利将女儿骗走!
看到李根亮这副表情,赵砚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猜对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边愤怒、心疼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了赵砚全身。他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李家父子,又看看在周大妹怀里哭得几乎昏厥、瘦弱可怜的李小草,只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冲撞。
乖巧、懂事、善良,总是努力想为家里分担,哪怕自己受委屈也默默忍着的小草……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她至亲的父兄,如此算计,推向如此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世道,这人心的恶,究竟能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