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若非刘铁牛还有点用,你们就算磕死在这里,我也懒得看一眼。
刘家婆娘闻言,如蒙大赦,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谢赵老爷!谢谢赵老爷开恩!不止是我们俩,还有我家小儿子铁驴,他也愿意给您当包身工!求您一并收下吧!”
“对对,还有铁驴!” 刘老四也连忙补充,生怕赵砚反悔。
赵砚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也罢,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加上刘铁驴,你家三口,我都收了。但是——” 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丑话说在前头,签了卖身契,进了我赵家的门,生死富贵就由我说了算!要是敢偷奸耍滑、阳奉阴违,或者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无情!文书还没签,你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绝不反悔!” 刘老四夫妇异口同声,语气急促,生怕这好不容易求来的活路飞了。
“那好。铁牛,去叫月英拿三份包身契来。” 赵砚吩咐道。
“是,东家!” 刘铁牛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转身就去找吴月英了,似乎比赵砚还急切地想把这件事定下来。
很快,三份格式统一的“包身契”拿了过来。刘老四夫妇不识字,只能哆嗦着手,在吴月英的指点下,按下了血红的手印。从这一刻起,他们连同小儿子刘铁驴,正式成了赵砚的“包身工”,生死荣辱,皆系于赵砚一念之间。
签完契书,刘老四眼巴巴地看着赵砚,喉结不住滚动。赵砚也不小气,示意旁边人拿来几个掺了额外“料”的杂粮饼子——分量是双份的,递给刘老四:“先拿着垫垫肚子。记住,以后要叫‘老爷’。”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开恩!” 刘老四接过那干硬的饼子,却像捧着山珍海味,激动得手都在抖。刘家婆娘也千恩万谢。
赵砚摆摆手,懒得再看他们:“下去吧,自有人安排你们住处和活计。”
夫妻二人如蒙大赦,捧着饼子,在众人或鄙夷、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中,低着头,匆匆挤出了人群。那背影,充满了卑微和仓皇。
说实话,赵砚现在手下的包身工和佃户已经很多了,小山村近七成的人口都以各种形式依附于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劳力规模在富贵乡能排第几,但绝对是数得着的地主了。刘老四这种人,早已不被他放在眼里。真正的上位者,通常不会主动去为难底下的小角色,那太跌份,也容易引发不可控的麻烦。他更喜欢的方式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甚至“感恩戴德”。
“老爷真是菩萨心肠!以德报怨啊!”
“就是,刘老四以前那么对老爷,老爷还肯收留他,换了我,哼!”
“能在老爷手下干活,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众人又是一阵奉承,虽然有些话听着肉麻,但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部分实情。赵砚对待手下,确实比这个时代大多数地主宽松仁慈,名声也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赵砚正打算让大家散了,各忙各的,准备好好过个年,院门口又传来一个虚弱嘶哑、带着忐忑的声音:
“月……月英在吗?月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家婆娘王大志之母几乎是用身体半拖半扛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站在门口。那人浑身脏污,头发蓬乱,脸上毫无血色,正是断了手、发着高烧、奄奄一息的王大志。
王大志靠在他娘身上,勉强睁着无神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最后定在了吴月英身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赵砚见状,心里一阵腻烦。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好日子,这麻烦事怎么一桩接着一桩?还让不让人安生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