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牛听到赵砚的问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两个陌生人:“东家,您看着办就行。愿意收留就留下,不愿就让他们走。不过丑话说前头,就算留下,我也不会因为他们是我爹娘就特别关照,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犯了错一样要罚。”
这话如同冰水,浇了刘老四夫妇一个透心凉。尤其是刘老四,看着儿子那冷漠决绝的样子,心里又悔又恨,肠子都快青了。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那般苛待这个儿子,更不会在他受伤后狠心将他赶出家门。十几年的养育,到头来竟养出个仇人来!
刘家婆娘强忍着悲愤和屈辱,对着赵砚再次磕头,声音带着哭腔:“赵老爷!求求您行行好,收下我们吧!我们刘家的田地、房子,都……都给您!我们啥也不要,只要一口吃的,一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看在……看在我们当了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拉我们一把!我们两口子一定老老实实,让干啥就干啥,绝不偷奸耍滑!”
“对对对!” 刘老四也连忙附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赵老爷,咱们从小一块长大,我这人就是……就是嘴笨,脾气冲,说话不好听,其实心眼不坏的……”
“噗嗤……”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谁不知道刘老四这人,看着老实巴交,其实一肚子坏水,蔫坏蔫坏的,还心眼不坏?
赵砚也在心里冷笑。融合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前身“不行”的流言,最早似乎就是从刘老四这里传出去的。大约十岁左右,村里一帮半大小子凑在一起比谁尿得远,虽然前身因为某些原因“状态不佳”,但射程还是远超同龄的刘老四。自尊心受挫的刘老四,恼羞成怒之下,就开始四处散播赵砚“那活儿不行”、“是个没种的”这类谣言。
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小,懵懂无知,但“不行”这个标签一旦被贴上,尤其是在闭塞的乡村,带来的就是无尽的嘲笑、孤立,甚至家人的怀疑。前身本就内向敏感,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持续的嘲讽下,很可能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导致了事实上的“不行”。这顶帽子,一戴就是将近三十年,直到前身被赵伟打死,自己穿越而来。
作为一个心理健康的现代灵魂,赵砚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前身的悲剧,刘老四当年的恶意中伤,绝对是重要的诱因之一。
想到这里,赵砚再看刘老四那副哀求的嘴脸,不由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老刘啊,咱们毕竟是老相识,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我哪好意思真让你来我家当包身工?快起来快起来,这像什么话。”
刘老四哪能听不出赵砚话里的嘲讽和疏离,心里又恨又急,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继续哀求:“赵老爷,求您了,给我们一家一条活路吧!”
“活路?” 赵砚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堵了你的活路?”
刘家婆娘吓得一哆嗦,连忙用力磕头,额头都沾上了泥雪:“不不不!赵老爷,您别听他胡说!他嘴笨不会说话!是我们自己过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才来求您给口饭吃!是我们自愿的,心甘情愿的,绝对没有任何人逼我们!”
“对对对!” 刘老四也反应过来,跟着猛磕头,“赵老爷,是我们自愿的!您不收下我们,我们一家就真没活路了!”
“光嘴上说自愿有啥用?” 一直冷眼旁观的刘铁牛,这时冷不丁开口,声音里满是讥诮,“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头都不磕响一点,一点诚意都没有!”
“哈哈哈!铁牛说得对!”
“老刘,磕响头!让赵老爷听听你的诚意!”
“就是,以前干那些缺德事的时候咋不想想今天?”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立刻起哄,各种嘲笑、奚落声此起彼伏。
刘铁牛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刘老四心上,鲜血淋漓。但他能怎么样?他现在是来乞讨活路的乞丐!
刘家婆娘也面如死灰,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不再犹豫,对着赵砚,实实在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前的雪泥都变成了黑泥:“赵老爷!求求您了!收下我们吧!我们给您当牛做马!”
她是真的饿怕了,冷怕了。她/只想吃一顿饱饭,只想有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只想活下去。哪怕此刻赵砚让她当众学狗叫,她恐怕都会毫不犹豫。
刘老四看着婆娘的样子,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也彻底崩碎。他闭上眼,咬着牙,也跟着一下、两下、三下……用力地磕起头来。每一下,都仿佛磕碎了他过往几十年在赵砚面前维持的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就像很多年前,他因为尿不如赵砚远而碎掉的自尊一样,今天,碎得更加彻底、更加不堪。
赵砚冷眼看着,直到他们磕了七八个响头,额头都见了红,才淡淡开口:“行了,起来吧。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再拒绝。看在铁牛为我尽心做事的份上,你们俩,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