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村子另一头某个废弃的、半坍塌的地窖里。
“当家的……我……我好饿,好冷……” 钱秀兰赵老四媳妇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身上裹着几件破旧单薄的衣服,冻得牙齿打颤,胃里更是火烧火燎的疼。他们已经在这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地窖里躲藏了好多天,带来的那点干粮早就吃完了。
“忍着点!用手摁着肚子,能好受些。” 赵老四赵义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好气地说道。他躺在另一边,同样饥寒交迫,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摁着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饿得慌!” 钱秀兰忍不住呛声,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还有银子吗?花钱去买啊!难道要活活饿死在这里?”
“买?问谁买去?” 赵老四火气也上来了,压低声音吼道,“你眼睛瞎了还是聋了?现在村里人,不是佃了老三的地,就是干脆卖身给他当了包身工!吃的穿的用的,全指着老三发的那点粮食过活!谁肯卖给你?那些领了‘卖身粮’的,都把粮食当命根子,给钱也不卖!再说了,就咱们跟老三那关系,谁敢卖粮食给咱们?不怕得罪老三,被断了活路吗?!”
说到这里,赵老四也是一阵绝望。他自觉是赵家四兄弟里最“聪明”、最“灵活”的一个,以前也最会算计,最会占便宜。可曾几何时,那个被他看不起、觉得最没出息的三哥赵砚,不仅翻身成了地主老爷,还几乎掌控了整个村子的命脉!而他这个“聪明人”,却落得个有家不能回,有钱买不到粮,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破地窖里的下场!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钱秀兰咬了咬牙,黑暗中,她的眼睛闪着幽光:“你就不能……直接去找老三?低个头,认个错?你看老大一家,不就是去认了错,现在不光住回了祖宅,每天还能从老三那里领到一顿口粮,饿不着也冻不死!”
“找老三?他能搭理我?” 赵老四翻了个身,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但嘴上依旧硬气,“再说了,我凭什么给他低头?当初分家,我可没占他多少便宜……”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心虚。
“死要面子活受罪!” 钱秀兰啐了一口,“你看看咱娘,前几天饿得实在不行,偷偷去挖观音土拌树皮粉吃,肚子胀得跟鼓一样,拉都拉不出来,差点没憋死!你非要咱们一家也走到那一步,最后活活胀死在这地窖里,你才甘心?到时候,我给你拉几个泥球当陪葬?!”
话音刚落,地窖里忽然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赵老四被熏得差点背过气去,捏着鼻子闷声道:“臭婆娘,你真拉了?!”
“拉你个头!老娘好几天都拉不出来了!” 钱秀兰也气得够呛,“肯定是你放的屁!臭死了!”
“爹,娘……别吵了……是,是我……” 角落里传来赵三宝虚弱又尴尬的声音,“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原来是赵三宝放了个屁。饿得久了,肠胃紊乱,放出来的屁都带着一股腐败的酸臭味。
赵老四和钱秀兰都沉默了,连吵架的力气和心情都没了。半晌,赵老四摸索着,费力地将头顶用作伪装的木板顶开一条缝隙,一股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虽然刺骨,但也冲散了一些地窖里的污浊臭气。他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时,钱秀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瞬间爆发:“赵老四!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给你!年轻的时候没享过一天福,伺候完你娘又伺候你,生了儿子还要继续当牛做马!好不容易熬到儿子长大了,以为能松快些,结果呢?跟着你东躲西藏,挨饿受冻,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这一哭,赵老四更是心烦意乱,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钱秀兰虽然泼辣算计,但跟着他,确实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以前是家里穷,现在是……有家归不得。
一直沉默的赵三宝,在黑暗中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苦涩:“爹,娘,别吵了……实在不行,咱们……咱们也去给三伯认个错吧。我……我昨天偷偷溜出去看了,三伯家那边可热闹了,灯火通明的,香味隔老远都能闻到。他还给村里所有上了七十岁的老人发了过年的米粮,给他手下的包身工都加了餐,听说有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甘和渴望:“咱们……咱们好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那些外人都能跟着三伯吃饱穿暖,凭什么咱们要在这里忍饥挨饿?爹,咱们去认个错,求三伯看在……看在亲戚的份上,给条活路吧。再这么下去,咱们真会饿死冻死在这里的……”
赵三宝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赵老四心里那点可笑的自尊和犹豫。
“你听听!你儿子都比你明白事理!” 钱秀兰也止住了哭声,推了赵老四一把。
赵老四一咬牙,一跺脚在稻草堆里也没发出多大声音,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行!去!他赵老三是我亲哥,弟弟给哥哥认个错,不丢人!走,咱们现在就去!赶在年前把话说了,过了年,这事儿说不定就更难开口了!”
老话说,债不过年。他们欠赵砚的,无论是之前的算计,还是之后的背叛,都是“债”。趁着年三十,或许还能借着“团圆”、“除旧迎新”的名头,搏一丝原谅的可能。
钱秀兰闻言大喜,连忙摸索着去拉儿子:“三宝,快,扶娘起来!咱们有救了!”
赵三宝也连忙从地上爬起,虽然又冷又饿,腿脚发软,但想到可能马上就有热饭热菜,甚至有个暖和的地方睡觉,也生出些力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娘,慢点,小心脚下……咱们……咱们马上就不用挨饿了!”
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地从冰冷恶臭的地窖里爬了出来,迎着除夕夜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赵砚家那亮着温暖灯光的方向,艰难走去。
……
赵砚家,堂屋里。
吃过了丰盛的年夜饭,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围着温暖的炭盆,开始了守岁。
为了打发时间,赵砚特意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副麻将出来。这新鲜玩意立刻引起了周大妹、李小草和吴月英的极大兴趣。她们跟着赵砚学认字也有段时间了,麻将上的“万”、“条”、“筒”、“东南西北中发白”等字基本都认得。
赵砚简单讲解了一下规则,带着她们打了几圈,三女很快就上手了,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玩得津津有味,不时因为摸到好牌或打错牌而发出惊呼或懊恼的声音。
李家婆婆不识字,看不懂牌,但也乐呵呵地坐在炕上,看着几个年轻女子玩闹,怀里搂着已经有些犯困的花花和小草,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刘铁牛则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一边烤火,一边笨拙地试图理解麻将的规则,憨憨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