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贡院大门本该打开。可到了辰时正,大门依然紧闭。
举子们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时辰到了啊!”
“开门!快开门!”
就在喧哗声越来越大时,贡院两侧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跑步进场,长枪如林,甲胄鲜明,瞬间将贡院大门围得铁桶一般。接着,一个身穿参将官服的将领大步走出,声如洪钟:
“奉庆郡王令!此次江南乡试,由江南大营协理监考!所有举子,排队接受查验,严禁夹带舞弊!违者——革去功名,终身禁考,流放三千里!”
满场死寂。
那些怀里藏着答案的举子,脸色“唰”地白了。有人想偷偷溜走,立刻被士兵拦住。
“干什么去?”
“我、我肚子疼,要如厕……”
“憋着!”参将冷喝,“既然来了,就进去考!再敢啰嗦,以扰乱考场论处,先打五十军棍!”
那举子腿一软,险些瘫倒。
接下来是严苛到极致的搜查。每个举子都要脱去外衣,鞋袜都要脱下来检查,发髻要解开,连笔杆都要拧开看里面是否藏了纸条。
短短一刻钟,就有十七个举子被当场揪出来——怀里缝着绸布抄写的答案,鞋底夹着微型书册,甚至有人把答案写在亵衣上!
“带走!”参将一挥手,“全部押入府衙大牢,等候发落!”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剩下的举子战战兢兢进了号舍,等拿到考卷时,又是一阵骚动。
“这、这题目不对啊!”
“不是这个!我背的不是这个!”
有人当场就崩溃了,握着笔的手抖如筛糠。有人不信邪,翻来覆去地看,可确实不是他们花重金买来的答案。
而那些真正有才学的举子,看到题目却是眼睛一亮。
“好题!这道‘论漕运之弊’,切中时弊啊!”
“这诗题也雅致,‘秋日怀古’,正好我前日刚读了几篇魏晋诗赋……”
贡院对面的茶楼雅间,胤禟和塔娜临窗而坐,将一切尽收眼底。
胤禟抿了口茶,慢悠悠道:“夫人你看,那个穿宝蓝绸衫的,就是赵永昌的侄子赵明德。花了二万两,买了个‘必中’。现在嘛……”他轻笑,“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塔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赵明德在号舍里抓耳挠腮,额头上冷汗直流,握笔的手抖得连字都写不成。
“还有那个绿袍的,”胤禟又指一人,“刘文远小妾的弟弟,叫王继祖。听说刘文远给他打包票,就是交白卷也能中举。现在……”他摇头失笑,“怕是要交白卷了。”
塔娜抿嘴笑道:“你这招釜底抽薪,够狠。那些花了钱的,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才哪到哪。”胤禟眼中闪过厉色,“好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到了午时,又有一批举子被士兵押出来——这些人更蠢,直接在卷子上默写买来的答案,结果文不对题,被监考官一眼识破。
赵明德也在其中,他面如死灰,被两个士兵架着拖走时,嘴里还喃喃念叨:“不对啊……明明该是那道‘君子慎独’的题啊……”
贡院后巷,赵永昌和刘文远躲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完了……全完了……”刘文远喃喃道,浑身发抖。
赵永昌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庆郡王……好狠的手段!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赵兄,现在怎么办?”刘文远声音发颤,“那些举子交了钱没中,肯定要闹!一旦闹起来,咱们收钱的事就瞒不住了!”
赵永昌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庆郡王还没对咱们下手,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文远吓得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上次刺杀失败,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来一次,万一……”
“没有万一!”赵永昌低吼道,“难道等死吗?!他现在按兵不动,是在收集证据!等证据齐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两人正争执,忽然听见长街尽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老刀。骑兵在贡院前停下,老刀翻身下马,朗声道:
“庆郡王有令:乡试期间,全城戒严!所有商铺、府邸,一律接受搜查!凡有藏匿罪犯、抗拒检查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赵永昌和刘文远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马车里。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茶楼雅间,胤禟放下茶杯,看向塔娜:“该收网了。”
塔娜点头,凤目中寒光凛冽:“我去调人。”
“小心些。”胤禟握住她的手,“赵永昌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拼命。”
“放心。”塔娜起身,墨蓝斗篷在风中扬起,“他还没那个本事伤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眼中柔情一闪:“等我回来。”
胤禟微笑:“我等你。”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漫天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