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禅位惊雷(2 / 2)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毓庆宫的庭院。这里他住了三十多年,从孩童到青年,再到如今……

不,不是这里。等他登基,就该住进乾清宫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颤,竟生出几分恐惧。

是的,恐惧。他等了三十多年的皇位,如今近在眼前,他却害怕了。

怕什么?怕担不起这江山重任?怕皇阿玛另有深意?还是怕……怕这只是一个陷阱?

“殿下,”另一个太监进来禀报,“李公公来了。”

胤礽猛地转身:“快请!”

李德全缓步走进来,面色平静如常。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李公公快起!”胤礽亲自扶起他,“皇阿玛他……”

“皇上已经移驾畅春园了。”李德全道,“这是皇上让奴才交给殿下的。”

他将木匣呈上。

胤礽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样东西——传国玉玺,还有一支朱笔。

他的手又开始发抖。

“皇上说,”李德全继续道,“从今日起,朝中一应政务,都由殿下处置。奏折会直接送到毓庆宫,殿下批阅后,用这支朱笔勾决即可。”

“那……那皇阿玛……”

“皇上说,他累了,想好好歇歇。”李德全的声音很轻,“殿下不必再去请安,也不必去畅春园。皇上想静养。”

胤礽愣住了。皇阿玛这是……真的要放权?连见都不让他见了?

“李公公,”他抓住李德全的手,“你跟孤说实话,皇阿玛到底怎么了?是不是……”

是不是身体真的不行了?这句话他没敢问出口。

李德全摇摇头:“殿下多虑了。皇上只是觉得,该放手让殿下历练了。佟家、赫舍里家的事,让皇上寒了心,也让他想通了——有些事,该交给下一代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还让奴才转告殿下:为君者,当以国事为重,以民为本。外戚可用,但不可纵。兄弟可亲,但不可偏。这些话,殿下需牢记。”

胤礽重重点头:“孤记住了。”

李德全躬身:“那奴才告退了。殿下保重。”

他退下后,胤礽独自站在殿中,看着手中的玉玺和朱笔,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皇阿玛……是真的要禅位了。

不是试探,不是考验,是真的要把他守护了三十多年的江山,交到他手中。

而他,准备好了吗?

皇上下旨禅位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京城。

各府邸的大门紧闭,可门后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官员们聚在书房、花厅,紧急商议对策。

富察府,大学士马齐的书房内,几位重臣齐聚。

“马中堂,您说皇上这是……”张玉书欲言又止。

马齐闭目沉思,许久才道:“皇上心意已决。我等为人臣子,只能遵从。”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王鸿绪皱眉,“太子殿下虽然贤明,但毕竟……毕竟皇上还在啊!这禅位之后,是听皇上的,还是听新君的?”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皇上去畅春园“静养”,可谁能保证他不会继续过问朝政?到时候,他们是该听太上皇的,还是听新帝的?

“这个问题,”马齐缓缓道,“皇上已经给了答案。”

众人看向他。

“皇上让太子用朱笔批阅奏折,这就是放权。”马齐道,“而且,皇上不让太子去畅春园请安,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从今以后,朝中只有一位君主。”

书房内一片寂静。

许久,张玉书叹道:“皇上这是……要彻底放手啊。”

“是啊。”马齐点头,“佟家、赫舍里家的事,让皇上看明白了——有些事,他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不如趁早放手,让太子去管。”

“那咱们……”王鸿绪犹豫道,“该如何自处?”

马齐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咱们是朝廷的臣子,不是哪位皇子的私臣。从前皇上在位,咱们效忠皇上。如今新君登基,咱们自然效忠新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至于那些还在犹豫该站哪边的人……老夫奉劝一句:现在站队,已经晚了。不如老老实实做好本分,新君自然看在眼里。”

众人若有所思。

是啊,现在去巴结太子,确实晚了。太子党早已成型,现在凑上去,只会让人觉得投机。倒不如保持中立,踏实办事,或许还能在新朝有一席之地。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府邸上演。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惶惶不可终日,也有人静观其变。

但无论怎样,所有人都清楚一点:大清朝,即将迎来新的时代。

与其他府邸的喧闹相比,庆郡王府显得格外平静。

胤禟回府后,直接去了书房。塔娜端来参汤,见他面色疲惫,心疼道:“今日朝堂上,是不是出大事了?我听说皇上……”

“禅位了。”胤禟接过参汤,喝了一口,“圣旨已下,十一月十五,太子登基。”

塔娜愣住了:“这么快?”

“是啊,太快了。”胤禟放下汤碗,“快得让人不安。”

“那你……”

“我没事。”胤禟握住她的手,“皇阿玛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做儿女的,遵从就是了。”

塔娜看着他,忽然问:“你甘心吗?”

这话问得突兀,但胤禟明白她的意思——同为皇子,眼见兄长登上皇位,心中难道没有一丝波澜?

胤禟笑了笑:“有什么不甘心的?我本来就不是那块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那些勾心斗角。如今这样挺好——郡王的爵位,富可敌国的家产,还有你和乌灵珠。这些,比那个位置实在多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经历了江南那场生死劫,他越发觉得,什么权力地位,都比不上妻女平安、家人团聚。

塔娜这才放下心,靠在他肩头:“那就好。我就怕你……”

“怕我争?”胤禟失笑,“放心,我没那个心思。我现在只想好好养伤,陪着你和乌灵珠。等伤好了,咱们去庄子上住一阵,或者去江南玩玩——这次去江南光顾着查案了,都没好好看看风景。”

“好。”塔娜笑了,“都听你的。”

夫妻俩正说着,门外传来乌灵珠的笑声和雪团的喵喵声。小丫头抱着猫跑进来,扑到胤禟腿上:

“阿玛!雪团今天抓了一只大老鼠!好大一只!”

胤禟抱起女儿,笑道:“是吗?咱们雪团真厉害!”

“乌灵珠也厉害!”小丫头得意地仰起脸,“乌灵珠帮雪团堵住老鼠洞了!”

“好好好,乌灵珠也厉害。”

一家三口笑作一团。雪团跳上桌子,优雅地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在说:这个家,总算团圆了。

窗外,秋风依旧,落叶纷飞。

但庆郡王府内,暖意融融。

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这里永远是他们的避风港。

而此刻的畅春园,康熙站在湖心亭中,望着紫禁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夕阳西下,将畅春园的亭台楼阁染成一片金红。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